在那极致的眩晕中,蓝光终于如潮水般彻底退去。
苏渺渺的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冰岩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她那张一贯温婉从容的脸,此刻惨白得像是一张揉碎的薄纸。
细密的冷汗浸透了鬓角的碎发,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边。
她那只刚划开皮肉的右手,无力地顺着原石表面滑落。
深可见骨的掌心血槽里,殷红的血珠还在接连不断地往外涌。
血滴砸在深蓝色的原石上,却没有再像刚才那样被疯狂吸入。
血水顺着晶莹剔透的石壁流下,滴答一声渗入冻土。
原石不再渴求。
它“吃饱”了。
苏渺渺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一条被抛上岸濒死的鱼。
冷空气倒灌进肺里,割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撕裂般地疼。
她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感,正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被抽走的不仅仅是血,还有她大半的生命力。
连眼前的视线都开始出现重影。
就在她即将一头栽向那无底深渊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带着浓烈硝烟与血腥味的高大黑影猛地扑了过来。
傅沉渊的一只大手死死箍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一把将她狠狠捞进怀里。
男人的胸膛硬得像一块铁板,撞得苏渺渺骨头发疼。
但他抱着她的力道却在不可抑制地发抖。
“你疯了是不是?!”
傅沉渊低吼出声,声音嘶哑得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他那双常年结冰的血色瞳孔里,此刻燃起了能把人烧成灰烬的滔天怒火。
那是极度的心痛与暴怒交织出的疯狂。
他宽厚的手掌死死按住苏渺渺滋滋冒血的右手,试图堵住那道可怖的伤口。
温热的血很快染红了傅沉渊指骨分明的大手。
苏渺渺靠在他剧烈震颤的胸膛上,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她看着男人那张因恐慌而微微扭曲的俊脸,虚弱地扯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虚弱到极致,却又带着几分算计得逞的苍白笑意。
“别喊了……咳……有效。”
她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尖上打滚。
“那块石头内部……已经形成了稳定的规则框架。”
“那个新生的怪物……被彻底锁死在里面了。”
一旁,满头灰土的奥列格早已扑到了那块焕然一新的原石前。
老工程师手里举着高精度探测仪,屏幕上的幽蓝色光芒映亮了他那张见鬼般的脸。
“上帝啊……简直是神迹!”
奥列格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激动得连滚带爬地凑近。
在他仪器的透视图下,那块原本只有杂乱天然纹路的深蓝原石内部,此刻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异变。
一条条赤红色的血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晶体深处穿梭、交织。
它们像是一张精密到极点的微观电路网。
而这些血网的结构走势,竟然与苏渺渺血脉中的古老符文、以及傅沉渊胸口的监守者印记完美重合!
三者之间,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自成一体的“规则核心”。
深渊下方,那个原本狂躁不可一世的肉膜怪物,此刻老实得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它甚至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搏动。
顺着那无形的精神链接,苏渺渺能清晰地捕捉到新生儿传来的意念。
那是一种彻底的臣服,夹杂着深入骨髓的微弱畏惧。
它感知到了头顶那个新诞生的恐怖核心。
野兽的本能告诉它,一旦违抗,那个核心立刻就能将它的意识碾成飞灰。
锁链,终于铸成了。
可是,傅沉渊脸上却连一丝胜利的喜悦都没有。
他死死盯着怀里的女人,呼吸粗重得如同拉满的风箱。
苏渺渺的脸色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灰败下去。
她的唇瓣已经泛起了青紫色。
急促而微弱的呼吸喷洒在傅沉渊的颈窝里,凉得像极地三月的风。
更让傅沉渊目眦欲裂的是,她手心的伤口。
他明明已经用最大的力气按压止血了。
可是,那些血就像是有了自我意识一样,无视了物理的阻挡。
它们固执地、缓慢地,一丝丝地从伤口深处渗出来。
这些渗出的血没有滴落,而是化作肉眼难见的血色雾气,朝着一米外的原石飘去。
傅沉渊一把攥住苏渺渺纤细的手腕。
指腹按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
男人的心脏猛地沉到了无底冰窟。
太弱了。
那脉搏微弱得像是随时会崩断的蛛丝,连跳动的节奏都开始变得混乱。
傅沉渊霍然转头,一双厉鬼般的红眸死死盯住还在惊叹的奥列格。
“她为什么还在流血?!”
这声咆哮夹杂着上位者极致的暴戾,震得整个深渊平台都在发嗡。
“立刻给我查!这是什么见鬼的情况!”
奥列格被吼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仪器险些砸在石头上。
他连滚带爬地缩回电脑前,疯狂敲击键盘,调出刚刚提取的能量流转模型。
几秒钟后,老工程师屏幕上的数据彻底红温。
奥列格死盯着屏幕,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傅……傅爷……”
老头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这是血誓的代价啊!”
“锚点虽然形成了,但它是个‘活’的规则引擎。”
“它需要持续的、温热的血液供养,才能维持这张规则网的活性!”
奥列格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原石上方那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血雾。
“苏小姐的伤口之所以无法愈合,是因为锚点正在强行‘抽取’她的生命力!”
“如果不马上切断这个抽取机制,最多三个小时,这块石头就会把苏小姐吸成一具干尸!”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傅沉渊的神经上。
男人周身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杀意。
那股杀气犹如实质,逼得周围空气的温度又降了十几度。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军刺,刀锋直指那块深蓝原石。
“那就砸碎它!”
“哪怕那个怪物再跑出来,老子也能徒手撕了它!”
傅沉渊像一头护食的疯狼,绝不允许任何人或物夺走他的珍宝。
“不要……”
一只冰凉刺骨的软手,颤巍巍地覆在了傅沉渊握刀的手背上。
苏渺渺靠在他怀里,扯着干裂的嘴角,露出一个满是苦涩的笑。
她太了解家族古籍里的记载了。
她敢划开手掌,就已经料到了会有这一步反噬。
这世上,从来没有不需要代价的权力,也没有不流血的牢笼。
“砸碎了……极地就真完了。”
苏渺渺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强行咽下喉咙里泛起的腥甜。
她虚弱地转头,看向急得团团转的奥列格。
“所以,这个吸血鬼现在需要‘养料’是吗?”
“奥列格……堡垒血库里那么多血袋,难道就不能找个替代品?”
奥列格闻言,如梦初醒,赶紧吩咐手下的佣兵去取血样。
不到三分钟,几个装满不同血型新鲜血液的保温箱被提了过来。
奥列格手忙脚乱地抽出一管A型血,小心翼翼地滴在原石表面。
滴答。
红色的血液接触到蓝晶表面。
下一秒,“哧”的一声轻响。
那滴普通的血液竟然像落入滚烫油锅的水滴,瞬间被原石排斥、蒸发成了一缕黑烟。
原石内部的红光连闪都没闪一下,依旧贪婪地吸食着苏渺渺散发出的血气。
奥列格脸色煞白,连试了几个血型,无一例外,全部被原石强行排斥。
“不行!普通人的血根本融不进去!”
老头绝望地揪着自己的胡子。
“这块石头已经被血誓改造过了,它现在极其‘挑食’!”
“它只认带着远古契约法则的‘血脉’,特别是与监守者相关的核心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