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震动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是某种隐秘的心跳。
  周砚深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渺渺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久到头顶的荧光灯都停止了颤抖,档案室里只剩下纸张与金属交织的腐朽气息在缓缓流动。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每字每句都带着血淋淋的重量。
  “你手里那张照片……是我亲手销毁的。”
  苏渺渺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下意识地攥紧手中的照片,指尖陷进泛黄的纸面,几乎要将它揉碎。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之下,是一头被激怒的母狼。
  “二十年前。”周砚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傅老先生亲手下令,将所有关于那个人的记录、照片、文件全部销毁。
  我是执行人。“
  苏渺渺的手指在颤抖。
  照片边缘的卷曲处刺入她的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但她浑然不觉。
  “那个人?”她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你说的是照片上那个女人?”
  门外沉默了一瞬。
  然后,周砚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坦然。
  “她叫苏婉清。”
  四个字,像是四颗钉子,一颗一颗钉进苏渺渺的心脏。
  “苏……婉清……”她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某种熟悉的震颤,像是血脉深处的共鸣。
  “她是傅父的亲妹妹。”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苏渺渺只觉得脑海里炸开了一颗炸弹。
  嗡嗡声充斥着她的耳膜,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扭曲。
  傅父的亲妹妹。
  傅沉渊的姑姑。
  而她……姓苏。
  “不……”她下意识地呢喃,声音细若蚊蚋,“这不可能……”
  “苏婉清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周砚深的声音继续传来,沙哑而沉重,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而悲凉的传说,“那男人的身份至今成谜,但当年傅家老太爷震怒,直接将苏婉清逐出家门。”
  苏渺渺的后背靠上了冰冷的金属门板,寒意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离开极地后隐姓埋名,辗转南下,最终嫁入江南一个没落的珠宝世家。”周砚深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那个世家,姓苏。”
  苏渺渺的心脏猛地一缩。
  江南。珠宝世家。姓苏。
  这三样东西叠加在一起,指向的答案只有一个——
  她的母亲。
  “苏婉清嫁入苏家后,生下一个女儿。”周砚深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某种沉重的叹息,“那个女儿……就是你,苏渺渺。”
  档案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荧光灯管发出微弱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幽灵的低语。
  苏渺渺站在门板后面,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腔里的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母亲。
  那个从来不提起娘家的女人,那个只说自己是孤儿的女人,那个在病榻上握着她的手,用最后一口气说“渺渺,妈妈对不起你”的女人——
  竟是傅家的人。
  竟是傅沉渊的姑姑。
  而她,苏渺渺,竟是傅沉渊的……
  “表妹。”周砚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像是替她完成了这个残忍的拼图,“从血缘上来说,你和傅沉渊是嫡亲的表兄妹。”
  苏渺渺的眼眶猛地发烫。
  她咬紧牙关,死死压制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不能哭。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傅父一直知道苏婉清的存在。”周砚深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叹息,“他没有公开认回妹妹,却一直在暗中派人保护她,直到她因病去世。”
  苏渺渺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碎片般的记忆。
  母亲病重时,床头柜上那束不知从何而来的黑玫瑰。
  父亲破产时,账户里突然多出的那笔“匿名投资”。
  她被父亲抵押给傅沉渊时,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
  不是看货物,不是看猎物,而是一种深沉到难以言喻的、像是跨越了某种宿命的凝视。
  他早就知道了。
  傅沉渊,早就知道她是谁。
  “那张照片,”苏渺渺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你为什么要销毁?”
  “因为傅老先生怕。”周砚深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讲述一个不该被听到的秘密,“苏婉清的存在,是傅家的禁忌。
  如果被家族中的其他人知道傅父有一个被驱逐的妹妹,知道她还活着,还嫁了人,还生了孩子……“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他们会拿她威胁傅沉渊。”
  苏渺渺的手指在照片上攥紧,指节泛白。
  “傅老先生死后二十年,我本以为所有关于苏婉清的痕迹都已经消失。”周砚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没想到……有人把这张照片藏在了墙里。”
  “谁?”苏渺渺追问。
  “我不知道。”周砚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但那个人一定知道真相。
  他把照片藏在这里,就是等着有人来发现。“
  苏渺渺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
  照片被藏在档案室最隐秘的角落,被刻意放在那个灰尘异常的位置,甚至连周砚深本人都不知道——
  这说明,藏照片的人,对这间档案室了如指掌,而且他的权限,甚至高于周砚深。
  “你和你母亲长得太像了。”周砚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复杂的叹息,“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
  那双眼睛,那个下巴的弧度,那种骨子里的温婉与倔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难怪伊莲娜会盯上你。”
  伊莲娜。
  那个现在正绑着炸弹腰带、要与傅沉渊同归于尽的疯女人。
  “她知道我是谁?”苏渺渺的声音冷了下来。
  “伊莲娜一直在调查傅家的血脉秘密。”周砚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她想找到傅沉渊的弱点,想找到可以要挟他的筹码。
  而你……“
  他没有说完,但苏渺渺已经明白了。
  一个流落在外的傅家血脉,一个傅沉渊的亲表妹,一个被他亲手带进堡垒的女人——
  这简直是天赐的把柄。
  就在这时,苏渺渺腰间的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
  她下意识地按下接听键,傅沉渊冷厉的声音瞬间从那头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苏渺渺,档案室里还有别人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显然外面的情况已经越来越棘手。
  苏渺渺的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啪!”
  头顶的荧光灯管突然发出一声脆响,然后彻底熄灭了。
  档案室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苏渺渺的瞳孔在黑暗中猛地放大,她的绝对视觉在这一刻疯狂运转,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光线。
  但没有光。
  这里是地下三层,密封的档案室,唯一的光源就是头顶的荧光灯。
  而现在,连那唯一的光源都消失了。
  通讯器里,傅沉渊的声音还在继续:“苏渺渺?回答我!”
  苏渺渺没有回答。
  因为她的注意力,全部被另一个声音吸引了。
  在她右侧大约五米远的位置,一排高耸的档案架后面,传来了一道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很轻,很浅,像是有人在刻意压制着自己的气息。
  但在苏渺渺的绝对听觉面前,那道呼吸声清晰得如同擂鼓。
  有人。
  藏在那里。
  在黑暗中,与她共处一室。
  苏渺渺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但她的身体却出奇地冷静。
  她缓缓放轻呼吸,右手无声地探入大衣内侧,指尖触到了那柄随身携带的匕首。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像是某种镇定剂,让她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