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给你十分钟。”
“召集阿尔法小队,五分钟内,所有极地远征装备上车。维克多,给我盯死那个倒计时,我要它像被钉死在墙上的苍蝇,一动不能动!”
傅沉渊的声音透过通讯器,像淬了冰的钢刀,精准而冷酷地切割着每个人的神经。
“明白!”
“收到!”
伊万和维克多的回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废话。
死里逃生的庆幸?
不存在的。
对于这群在刀尖上舔血的亡命徒来说,一个危机结束,只意味着另一个更大的危机刚刚拉开序幕。
傅沉渊结束通话,黑沉的目光落在苏渺渺身上。
她还靠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长长的睫毛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刚刚那场精神层面的角力,几乎榨干了她所有的精力。
换作任何一个人,此刻恐怕早就昏死过去了。
但她没有。
她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用那双因为脱力而显得水光潋滟的眸子,倔强地回望着他,仿佛在用眼神告诉他,她还能撑住。
“你必须一起去。”傅沉渊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却又下意识地放缓了语速,像是怕惊扰了她紧绷的神经。
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指腹粗糙的皮肤轻轻擦过她冰冷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与他本人气质截然相反的小心翼翼。
“那个该死的程序认的是你和01号的连接,还有这盏破灯。”他瞥了一眼那盏此刻光芒柔和的油灯,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这可能是终止那个鬼东西的唯一‘密码’。”
钥匙、连接体、密码……她现在浑身都是挂件。
苏渺渺在心里自嘲了一句,随即缓缓地点了点头。
头疼得像是要裂开,五感强化带来的后遗症让她感觉全世界都在耳边开演唱会,远方冰层的挤压声,堡垒金属结构细微的应力呻吟,甚至傅沉渊身上血液流动的声音……一切都嘈杂得让她想吐。
但她知道,他说的对。
这是唯一的出路。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脑仁里针扎般的刺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小心翼翼地将那盏关系着所有人命的油灯收进特制的防震携行盒里。
盒子合上的瞬间,她依旧能感知到,01号的意识像一缕微弱但坚韧的丝线,持续地从自己脑海深处延伸出去,连接着那个名为“原初之种”的恐怖存在。
“老大,我……我请求加入远征队!”
通讯器里,瓦列里那带着劫后余生颤音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出人意料地坚定。
“我祖父的笔记里,有一份手绘的旧地图!是前往‘方舟’的,能避开当年大部分自动巡逻网络的路线!而且……而且他提到过,方舟内部,可能还保留着我们家族设置的……一些应急通道或者防护措施!”
老头儿显然是豁出去了。
与其留在这里等死,不如把宝押在祖宗的遗产上。
傅沉渊的眸光闪了闪。
“准了。”
“还有我!”维克多的声音紧跟着传来,背景是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老大,我把‘方舟’前哨站所有能找到的卫星图像和已知结构图都打包发你了!但情况不乐观,大部分区域都被几十年的冰雪盖住了,结构图也是老掉牙的版本,参考价值有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最关键的是,我刚截获到一丝微弱的协议引导信号……老大,那程序疯了!它在用信号‘唤醒’沿途所有能动的东西!旧型号的巡逻机器人,甚至……被信号频率吸引的本地掠食性生物群!那帮畜生对电磁信号极其敏感!”
傅沉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清洁力量?
说白了,就是要把他们当成入侵电脑的病毒,沿途设下无数个杀毒软件,层层截杀。
“伊万!”他切换到小队频道。
“在!”
“多带三箱‘蜂刺’电磁脉冲雷,还有,把库存里所有的‘赫尔蒙’生物驱避剂都给老子装上!”
“收到!”伊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的狠劲,“保证让那帮杂碎闻到味儿就屁滚尿流!”
十分钟后,一切准备就绪。
傅沉渊将堡垒的临时指挥权,移交给了伊万的副手,一个同样沉默寡言、但执行力极强的男人。
他站在巨大的合金闸门前,看着眼前这个他一手建立起来的“王国”,眼神幽深。
“维克多,听好。”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重,“如果我们出发后,倒计时再次启动,或者失联超过72小时……”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启动‘焚舟’预案。用定向爆破,给我炸了连接‘原初之种’的那个门。宁可承受未知的能量反噬,也要把这个该死的协议和它的执行基础,彻底从堡垒里切断!”
“老大!”维克多失声惊呼。
那无异于在心脏边上引爆炸弹,谁也不知道会引发怎样可怕的连锁反应。
“执行命令。”
傅沉渊没有再给他反驳的机会,说完,便转身走向那辆打头阵的、如钢铁巨兽般的重型雪地车。
伊万的副手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抬起手,行了一个标准的、代表着绝对服从的军礼。
“轰隆——”
沉重的闸门在暴风雪短暂的停歇间隙缓缓升起,三辆改装过的雪地车咆哮着冲出堡垒,卷起漫天冰雪,很快便融入了前方无尽的苍白之中。
苏渺渺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副驾上,车内温暖如春。
她下意识地回头,透过布满冰花的后窗,看着那座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巨大堡垒轮廓,心中五味杂陈。
不久前,这里还是禁锢她的牢笼。
而现在,它却成了他们唯一的、岌岌可危的退路。
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视线所及之处,除了雪,还是雪。
白色的大地与铅灰色的天空连成一片,分不清天地,辨不明方向,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片永恒的凛冬吞噬。
手中的油灯携行盒,散发着恒定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光。
她能感觉到,脑海中01号的意识,像一盏在狂风中飘摇的烛火,正微弱地、固执地指引着一个模糊的方向。
傅沉渊就坐在她身边,宽阔的肩膀几乎挤满了整个座位。
他没有看风景,也没有说话,只是在专注地检查着手中的一把大口径自动步枪,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机械般的美感和致命的危险气息。
那枚从不离身的水晶棱镜挂在他的战术背心上,随着车辆的颠簸,偶尔折射出一点微光。
他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没有人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堡垒后不到十分钟。
堡垒的中央监控中心里,维克多盯着屏幕上一个刚刚跳出的、几乎被海量数据淹没的微弱信号,脸色瞬间变得比外面的冰雪还要苍白。
那是一个极其隐秘的、伪装成设备故障码的信号。
它的源头,来自堡垒深处,一个早已被标记为“彻底断电,物理隔绝”的废弃仓库区。
而它的目标……
维克多的手指在键盘上颤抖着敲下一串指令,调出了远征队的实时路线图。
信号的目标点,精准地落在了他们前进路线上,一个小时后必然会经过的、某片狭窄的冰川峡谷的入口处。
风雪渐大,再次遮蔽了天日。
三辆雪地车在苍茫的冰原上疾驰,像三只孤独的甲虫,朝着未知的命运爬去。
车队已经行驶了近一个小时。
四周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平坦的冰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绵起伏、如同白色巨兽脊背般的冰丘地带。
巨大的冰丘将视线切割得支离破碎,无数阴影藏匿在它们的背后,让这片区域看起来,就像一个天然的迷宫,也像一个……完美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