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从砖缝滑落的瞬间,苏渺渺的指尖一动,精准地将它收入掌心。
  那一刹那,她感受到照片背面的纸张质感——粗糙,带着一丝粘腻的触感,像是被人用胶水反复粘贴过。
  她的掌心微微发烫,心跳却稳如磐石。
  “噗”的一声轻响,照片被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入袖口的暗层。
  那动作流畅得像是早已排练过千百遍,连一丝多余的停顿都没有。
  “你在干什么?”
  周砚深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沙哑而尖锐,像是生锈的刀片刮过玻璃。
  苏渺渺的背脊微微一僵,但她的面色却丝毫未变。
  她缓缓转过身,嘴角甚至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困惑。
  “周先生?”她的声音平静如水,“我在看墙角的裂缝,好像有些渗水,会不会影响档案的保存?”
  周砚深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枯瘦的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都写满了警惕。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近,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像是要将她看穿。
  “苏小姐。”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你的袖子里,藏着什么?”
  苏渺渺的心脏猛地一跳,但她的表情依旧温婉而无辜。
  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袖子?”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袖口向下,里面空空如也——照片早就被她卷入暗层的夹层中,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周先生看错了吧?”
  周砚深的眉头皱得更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
  他正要开口继续质问——
  “砰!”
  档案室深处的合金门被猛地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傅沉渊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黑色风衣的下摆在他身后翻飞,像是某种凶兽的翅膀。
  他的面容冷硬如铁,深邃的眼底带着一丝不耐烦,显然是被外面的事情搅得心烦意乱。
  “周砚深。”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深层档案室,我要进去。”
  老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傅先生,深层区域需要长老会的授权——”
  “我不需要授权。”傅沉渊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刃,“这里是傅家的地盘,我是傅家的家主。”
  他从风衣内袋中取出一张黑色的磁卡,在周砚深面前晃了晃。
  那是凛冬堡垒最高权限的身份卡,只有家主才能持有。
  周砚深的瞳孔猛地收缩,枯瘦的身体微微颤抖,但那颤抖中带着的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愤怒与不甘。
  “这不合规矩……”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傅沉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大步走向档案室最深处那扇被层层门禁封锁的合金门。
  “滴——权限识别通过。最高机密区域,欢迎进入。”
  机械女声响起的瞬间,那扇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露出内部幽深的空间。
  傅沉渊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苏渺渺紧随其后,经过周砚深身边时,她的余光扫过老人的脸——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表情,像是痛苦,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深埋多年的愧疚。
  “周先生。”她轻声说道,语气依旧温婉,“您要不要一起进来?”
  周砚深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跟在了她身后。
  深层档案室比外面更加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与霉菌的刺鼻气息。
  这里的档案架比外面更高,更密集,像是某种迷宫,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
  傅沉渊已经开始翻找,他的动作果断而高效,修长的手指在档案盒上快速滑过,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家族血脉记录……人事档案……”他低声念叨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苏渺渺站在他身旁,假装帮忙整理,目光却一直在四处游移。
  她的绝对视觉让她能够清晰地看到每一本档案的标签、每一份文件的泛黄程度、每一个角落的灰尘分布。
  她注意到,傅沉渊翻找的区域,恰好是标注着“家族核心成员——血脉追溯”的档案架。
  苏渺渺的手指在一本厚厚的档案夹上停留,指尖感受到封皮的粗糙质感。
  她若无其事地翻开,里面是一些泛黄的画像与文字记录。
  傅家历代家主的肖像、配偶信息、子嗣记录……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在其中一页,她看到了傅父原配夫人的画像——那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人,五官端庄秀丽,眉眼间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温婉。
  苏渺渺将画像与袖中照片进行比对。
  五官轮廓几乎一致,但名字不同。
  档案上写的是“李氏,傅家长媳,出身书香世家,婚后三年病逝”。
  而照片上的女人,明显更年轻,更灵动,嘴角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属于那个年代的叛逆。
  如果这个女人不是原配,那她在傅家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而她又为何与自己如此相似?
  苏渺渺的手指微微发颤,但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翻阅。
  傅沉渊在一旁快速翻找着什么,他的动作越来越急躁,眉宇间的阴霾也越来越浓重。
  “该死……”他低声咒骂,“关于我父亲那一支的血脉记录,怎么会这么少?”
  苏渺渺没有回答,她的注意力被一本破损严重的族谱吸引了。
  那本族谱的封皮已经脱落大半,内页也有多处缺损,显然是被人为破坏过。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泛黄的纸页。
  傅家的族谱记录得极为详细,从建族之初到近代,每一代的血脉传承都有明确记载。
  但在某一页,她看到了一行被撕掉的记录。
  那一页的中间位置,有一块明显的撕裂痕迹,纸张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蛮力扯掉的。
  撕掉的部分刚好在傅父那一辈的记录中,原本应该写着某个人名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空白。
  苏渺渺的心脏猛地一跳。
  被撕掉的记录……被隐藏的照片……被涂抹的笔记……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傅家有一个被刻意抹去的人,一个不被允许存在的血脉。
  就在这时,傅沉渊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老大!”阿七急促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伊莲娜抓了堡垒厨房的十几个厨娘,她说要您亲自去换,否则十分钟后引爆炸弹!”
  傅沉渊的眼神瞬间阴沉如冰。
  他的下颌线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修长的手指在通讯器上攥得泛白。
  “知道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但苏渺渺能够感受到那平稳之下压抑着的暴怒,“我马上过来。”
  他挂断通讯,转身看向苏渺渺。
  两人对视。
  傅沉渊的目光深邃而复杂,带着一丝审视,一丝担忧,还有一丝……不舍?
  “我处理完就回来。”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你继续在这里找,有任何发现,立刻联系我。”
  苏渺渺微微点头,嘴角扬起一抹安抚的笑容:“放心去吧,我等你。”
  傅沉渊盯着她看了三秒。
  那三秒,漫长得像是三个世纪。
  最终,他转身大步离去,皮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是某种沉重的鼓点。
  周砚深站在一旁,浑浊的眼睛目送着傅沉渊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枯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苏小姐,”他沙哑地开口,“您……”
  “周先生。”苏渺渺打断他,声音平静如水,“我在这里等傅沉渊就好,您去忙您的吧。”
  周砚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背影佝偻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档案室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
  苏渺渺站在原地,听着那声响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她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