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的吼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守墓人?
这词儿听着就像是从哪个三流奇幻小说里抠出来的,中二又古老。
但傅沉渊和伊万的脸色,却在一瞬间变得比外面的冰原还要森冷。
这不是玩笑。
能让瓦列里这种老油条吓破胆的名字,背后必然是足以致命的威胁。
“吱嘎——嘎吱!”
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猛然响起,车身剧烈倾斜!
伊万那张常年挂着懒散和暴戾的脸,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操!是冰隙!”
他怒吼着,双臂肌肉坟起,死命地回打着方向盘。
重型雪地车的前半部分已经悬空,履带在冰隙边缘疯狂打滑,溅起无数碎冰,车体像个被推下悬崖的醉汉,摇摇欲坠。
“火力压制!”傅沉渊的声音没有丝毫慌乱,仿佛被困在棺材里的是别人。
他一把将苏渺渺按回座椅深处,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猛地砸开车顶的一个红色护盖,抓住了下方一个造型狰狞的操控杆。
“嗡——”
车顶的遥控武器站瞬间激活,十二联装的枪管高速旋转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蜂鸣声。
“哒哒哒哒哒哒!”
火龙咆哮而出!
炽热的弹链像一道橙红色的鞭子,撕裂了漫天风雪,精准地抽向刚才那个狙击点。
雪墙被瞬间轰得粉碎,无数冰块和积雪被强大的动能掀飞到半空中,又如下雨般簌簌落下。
苏渺渺被死死地按在座位上,剧烈的颠簸和倾斜让她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她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那双强化过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混乱的战场。
在遥控武器站掀起的弹幕风暴中,她看到了。
就在那片被轰得一片狼藉的雪墙废墟后方,几道穿着白色伪装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散开,动作迅捷而流畅,没有一丝多余。
其中一个人,在快速转移阵地时,对着侧翼的同伴做了一个极其简短的手势——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快速在自己眉心轻点两下,随即猛地向下一挥。
这个动作……
苏渺渺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她见过这个手势!
就在核心实验室那台旧服务器里,一张被标记为“开拓一期”的泛黄老照片上!
照片里,一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站在傅沉渊父亲的身后,脸上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笑意,正对着镜头,做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带着强烈个人风格的战术手势。
那是一种习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无法被模仿的烙印!
“傅沉渊!”她猛地抓住他的战术背心,“那个手势!照片上你父亲身边的那个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傅沉渊操控着火力的手也顿了一下。
他也看到了。
那道弹雨中一闪而过的、熟悉到让他血脉发凉的手势。
“伊万!”他低吼一声,“停火!”
“老大?”伊万正杀得兴起,闻言一愣。
“我说停火!”傅沉渊的声音不容置疑,他松开操控杆,一把夺过通讯器,切换到了外部扩音模式。
“嗡——”一阵短暂的电流啸叫后,他的声音被放大数倍,如滚雷般在冰原上回荡。
他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用一种极其古老、只在最早一批开拓队员中流传的加密术语吼道:
“‘黑太阳’呼叫‘守钟人’!报上你的序列号!”
话音落下,对面狂暴的火力瞬间哑了。
整个冰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雪地车引擎徒劳的轰鸣。
几秒钟后,一个同样经过扩音设备处理的、冷硬如铁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这里没有‘守钟人’,只有‘守墓人’。我是卡尔。”
那个声音顿了顿,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和杀意。
“傅沉渊,你为什么要带着‘污染核心’,试图靠近被净化的方舟?”
污染核心?
苏渺渺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装着油灯的防震盒,瞬间明白了对方指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瓦列里的声音在队内通讯频道里急促地响起,充满了惊骇和恍然:
“‘守墓人’……天哪,传说是真的!老大,我祖父的笔记里提过,他们是第一代开拓者里最保守的一派!一些反对项目无限扩张的元老,带着自己的私人卫队隐退,负责监视那些他们认为‘越界’的关键设施!”
老头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他们只相信最原始的物理记录和屏障,极度排斥任何后续的技术,尤其是‘遗产协议’和‘摇篮’计划!在他们眼里,那些……那些都是对初衷的背叛!”
原来如此。
傅沉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不是敌人,这是比敌人更麻烦的原教旨主义者。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伊万和瓦列里都差点惊掉下巴的决定。
“所有人,保持原地,不许开火。”
他丢下这句话,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推开车门。
“老大!”伊万失声惊呼。
傅沉渊没有回头,只是冷静地举起双手,掌心朝外,一步步走出摇摇欲坠的车体,走向那片空无一人的雪地。
他的身影在苍茫的冰原上显得无比渺小,仿佛随时会被狙击手撕成碎片。
苏渺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但就在这时,她那强化到极致的视觉,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
傅沉渊胸口的战术背心下,那枚从不离身的水晶棱镜,正散发出一圈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极淡的蓝色光晕。
那光晕仿佛与周围的冰雪环境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让他整个人都像是融入了这片冰原,少了一分人类的突兀,多了一分属于这片土地的“和谐”。
看到傅沉渊的动作,对面的雪地里,一个同样全副武装、身形高大的男人缓缓站了起来。
他手中没有拿枪,但那双藏在防风镜后的眼睛,锐利得像要将傅沉渊的灵魂刺穿。
他就是卡尔。
“你很有种。”卡尔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光有种,救不了你的命。”
傅沉渊在他面前十米处站定,缓缓从脖子上扯下一条挂链,上面挂着一枚磨损严重的金属牌。
他将牌子扔了过去。
“傅承业,序列号001。”傅沉渊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我认识照片上的人,他叫亚历山大,他教过我怎么用十二岁孩子的手,拆掉一枚反步兵地雷。”
卡尔接住那枚军牌,低头看了一眼,眼神中那层坚冰般的防御姿态,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傅沉渊没有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语速极快地切入正题:
“‘遗产协议’已经失控,它正在调用‘方舟’的权限执行全面净化。我们必须去手动终止它,否则整个极地的电子网络都会被清零,包括你们那些藏在冰层下的古董监控设备。”
他直视着卡尔的眼睛,声音冷酷而直接。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你在这里杀了我们,然后等着‘净化’发生,大家一起回到石器时代。要么,放我们过去,我们一起去关掉那个你们也同样痛恨的、该死的自动程序。”
卡尔沉默地审视着他,凛冽的寒风吹动着他白色伪装服的衣角。
许久,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让身后所有伏击队员都解除警戒的手势。
但他看向傅沉渊的眼神,依旧冰冷刺骨。
“我们会带你们去‘方舟’。”
卡尔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妥协。
“但是,一旦进入,一切行动必须听从我的指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里面的‘守卫’,可不像外面这些只会站岗的铁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