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摘梨给楚洛白的时候,我不觉得疼。”
  “你为了救他把我撞飞的时候,我也不觉得冷。”
  “陆青岚,你在我这里,已经彻底归零了。”
  陆青岚疯狂地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
  “不......不要这样对我!”
  “砚辞,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把树砍了,我不该让他碰你的东西!”
  “你打我骂我都好,求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她跪在地上,卑微地祈求。
  “带我走好不好?我们一起走,黄泉路上我给你赔罪。”
  我轻轻笑了一下。
  “你还不明白吗?”
  “我已经没有来生了,没有黄泉路可以走了。”
  “时间到了,我就连这最后一丝意识,也会化作虚无。”
  抢救室里。
  医生的除颤仪再次按下。
  “砰!”
  陆青岚的灵魂受到巨大的吸力,被强行拉向她的身体。
  “不!我不要回去!”
  她在半空中挣扎,死死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我。
  “砚辞!你别走!你等等我!”
  我看着她被扯回那具躯壳里。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重新开始了起伏。
  她活过来了。
  阎王不收她,因为她还有漫长的余生要用来受折磨。
  我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其实,那半个酸梨,我当时是真的想尝一口的。
  可惜了。
  我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被打碎的萤火虫。
  一点一点,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陆青岚活下来了。
  但她却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我彻底消散在这个世间。
  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但有些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陆青岚出院后,拒绝了所有的治疗。
  她搬回了那个院子。
  那棵梨树已经彻底死了,枯黄的树干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的诡异。
  但她依然每天按时浇水。
  有一次,王叔看到她拿着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道。
  然后把血滴在树根上。
  她嘴里念念有词:“喝了我的血,就能开花了吧?开花你就能回家看我了。”
  王叔吓得报了警。
  后来,大家都说陆家的女儿彻底疯了。
  我爸妈因为这接连的打击,身体彻底垮了。
  我爸查出了胃癌,我妈每天以泪洗面,双眼几乎失明。
  他们搬离了这座城市。
  走的时候,没有去看陆青岚一眼。
  因为他们知道,所有的悲剧,都是从他们那句“那小白怎么办”开始的。
  如果当初他们能坚定地站在自己的儿子这边。
  也许,结局就不会这么惨烈。
  江景程辞去了高薪的工作。
  他去了一个偏远的贫困山区做支教。
  他再也没有交过任何朋友。
  他的床头,永远放着一张我们大学时的合照。
  每到深夜,他都会看着那张照片痛哭。
  “砚辞,对不起,我没护住你。”
  楚洛白离开了这座城市,后来娶了一个普通的女人。
  他过得很平淡,但他的心里,永远留着一个不敢触碰的阴影。
  那场短暂的七天还阳。
  像一场飓风,摧毁了所有人的生活。
  转眼,又是立冬。
  院子里的枯树被大雪覆盖。
  陆青岚裹着一件破旧的大衣,坐在台阶上。
  她手里拿着一个干瘪的果篮。
  那是当年我最后一次站在门外时拿的。
  她仰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突然咧开嘴笑了。
  “砚辞,你问鬼差,死人回来能不能吃东西。”
  “我告诉你,能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不知道放了多久、已经发黑的梨。
  这是她六年来留下的最后半个。
  她咬了一口。
  酸涩、腐坏的味道瞬间充满口腔。
  但她却大口大口地嚼着,连着核一起咽了下去。
  “好甜。”
  她笑着流下眼泪。
  “砚辞,这梨子好甜。”
  “你怎么,就不等等我呢?”
  风雪掩盖了她的呢喃。
  只留下枯树下,一个永远也等不到回音的疯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