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初八的婚礼过后,顾箫衍连着请了三日的婚假。
第四天清晨,他穿着太医院的官服,走进了皇宫。
按理说,新婚燕尔,他本该满面春风。
可路过神武门时,他却总是忍不住往尚服局的方向看。
那日南星敬完酒转身离开的背影,这几日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太静了。
她连一句怨言都没有。
这不像她。
顾箫衍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慌乱。
到了太医院,他借着给尚服局送药材的由头,去了绣房。
“李嬷嬷,沈医女在吗?”
李嬷嬷正低头对账,闻言抬起头,愣了一下。
“顾太医?您找沈医女?”
“她不是三天前就走了吗?”
顾箫衍皱起眉。
“走了?去哪了?”
“我岳母给她求的出宫腰牌,只有半日,她初八那天傍晚就回宫了啊。”
李嬷嬷放下笔,眼神有些古怪。
“顾太医不知道?”
“沈医女初八那天,是回宫了。”
“但她交了腰牌,连夜就跟着去北境的车队走了啊。”
顾箫衍的脑子轰地响了一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北境?什么北境?”
“去北境的都是削籍的罪医,南星是太医院司药的女儿,她怎么可能去北境!”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引得绣房里的其他宫女纷纷侧目。
李嬷嬷被他吓了一跳。
“顾太医,您冲我吼什么?”
“是沈医女自己去尚宫局领的随军医女考帖。”
“那是死契,只要签了,原籍立刻作废,这辈子都不能回京了。”
“您若不信,自己去尚宫局查档就是了。”
顾箫衍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转身,撞翻了旁边的绣架,也顾不上扶,跌跌撞撞地朝尚宫局跑去。
“不可能......她怎么会走......”
“她答应过我会等我的......”
尚宫局里。
刘女史被顾箫衍急促的拍桌声惊动。
“顾太医,您这是做什么?”
顾箫衍双眼通红,双手死死按在桌沿上。
“我要查初八那天,去北境的医女名册。”
刘女史看了他一眼,冷冷地翻开桌上的案卷。
“顾太医查这个做什么?这可是机密。”
“我要看沈南星的名字在不在上面!”顾箫衍近乎咆哮。
刘女史没有翻案卷,而是直接看着他。
“不用查了。”
“沈南星的考帖,是我亲手盖的印。”
“初八傍晚,也是我亲眼看着她上的马车。”
顾箫衍腿一软,险些栽倒。
他扶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
“她为什么要去......”
“她为什么要签死契?”
刘女史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这就要问顾太医自己了。”
“沈医女在宫里熬了六年,替人顶罪,吃尽了苦头。”
“就为了等一个能带她出宫的人。”
“结果呢?”
“她亲手给自己的妹妹缝嫁衣,看着她嫁给自己等了六年的男人。”
“换做是你,你还留在这个伤心地做什么?”
顾箫衍拼命摇头。
“不是的,我跟她解释过了。”
“我只是为了报恩,明年......明年我就接她出来,我会纳她为平妻的!”
“平妻?”刘女史冷笑出声。
“顾太医真是好算计。”
“沈南星那样的心性,你凭什么觉得,她会稀罕你施舍的一个平妻之位?”
“她走了,除籍文书已经送去了户部。”
“从今往后,她跟你们,再无半点关系。”
顾箫衍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像是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被人生生剜了出去。
他想起了那天在沈家院子里,南星喝下那杯酒时平静的眼神。
她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说:祝你们,百年好合。
原来,她根本不是懂事。
她是彻底放弃了他。
顾箫衍失魂落魄地走出尚宫局。
迎面撞上了正要来核对药单的孟司药。
孟司药见他脸色惨白,连忙上前。
“箫衍,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箫衍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伯母......”
“南星......走了。”
孟司药愣住。
“走了?去哪了?”
“她今天不是该在尚药局当值吗?”
顾箫衍眼眶里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她去了北境。”
“签了死契。”
“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孟司药手里的药单,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