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君明站在俞家别墅外，雨水顺着他的西装领口渗入衬衫，冰凉刺骨。
他第三次按响门铃，回应他的依然只有管家礼貌而疏离的声音：“韩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家老爷和夫人都不在家，您请回吧。”
不在家？
韩君明冷笑一声，这是故意避着他呢。
他早该想到的。
自从韩氏宣布由韩知年接任总裁，俞家对他的态度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起初只是推脱几次饭局，后来连电话都开始敷衍，直到今天，干脆直接闭门不见。
真是现实得令人作呕。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其中还有苏岳迩的手笔。
姜氏集团明年新产线的供应商名额，足够让俞家毫不犹豫地舍弃他。
更何况，韩知年还承诺了，即便是俞菲絮和韩君明离婚，从前韩家给俞家的利益今后也一分不会少。
对于俞家而言，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利益面前，姻亲关系算什么？
俞家本就是商人，商人重利，情义薄如纸。
更何况，他们和韩君明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情义，从前也不过是靠着金钱利益捆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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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的事情比大家想象中的都要顺利，主要还是韩老爷子那边有些出乎意料的“通情达理”。
当俞菲絮真的拿到那本离婚证的时候，浑身都变得轻松了起来。
烂人烂事，以后都不再和她有关系了。
站在民政局门口，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斑驳地洒下来，明媚得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仰起脸，感受着久违的自由气息。
“俞菲絮，”
一个阴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韩君明慢条斯理地走到她面前，西装笔挺得仿佛不是来离婚，而是参加某个重要会议。
他嘴角挂着讥诮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淬了毒。
“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就想逃？”他伸手想碰她的脸，却被她偏头躲开，“你以为离婚就结束了？”
俞菲絮平静地注视着他，忽然发现这个曾经让她畏惧的男人，此刻竟显得如此可笑。
阳光照在他精心打理的发丝上，却照不进他阴鸷的眼睛。
“韩君明，”她轻轻笑了，“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像条丧家之犬。”
“俞菲絮，你找死？”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可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俞菲絮就被人拉着往后带，一道比他还要高大上些许的身影结结实实挡在了他的面前。
即便没能看到来人，韩君明都把她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哎呀，恭喜我们俞菲絮小姐脱离婚姻的苦海，重获新生！走！我请你吃火锅去！”
姜且故意把声音提的很高，生怕韩君明会听不见，生怕气不死他。
她搂着俞菲絮往前走，王瑜让开跟上她们，韩君明这才看清楚了姜且。
姜且身着大红的毛呢大衣，如海藻般的波浪卷发随着她的步伐而轻轻跳动。
整个人张扬又明艳，活像是有天大的喜事发生。
一直行到车前，她才摘下墨镜，回身朝韩君明挥手，“离婚万岁！”
俞菲絮在一旁看得嘴角根本压不下去，尤其是当看到韩君明那张几乎要气到扭曲的脸，她从未这么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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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的大屏上跳动重复着航班信息，俞菲絮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停机坪上起落的飞机，玻璃映出她微微发红的眼眶。
她前一天晚上还是没忍住，给韩知年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我要走了。】
没有多余的话，甚至连一句“你能来送我吗”都不敢直白地问出口。
可那个男人回复得比她更克制，更疏离：【愿你以后一切都好。】
——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期待什么，韩知年说过了不想再和她见面。
可心底某个角落，还是忍不住想，万一呢？
万一他会来呢？
姜且站在她身旁，轻轻递来一杯热咖啡，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到俞菲絮冰凉的指尖。
“他今天不会来了。”姜且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不忍，却又不得不戳破她最后的幻想。
俞菲絮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轻声说，目光落在远处某架正在滑行的飞机上，“我只是......想再等等。”
等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等一场不会有结果的告别。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俞菲絮深吸一口气，转身抱了抱姜且。
“这段时间谢谢你，以后照顾好自己。”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是真的很感激姜且，没有她，也许就不会有现在的自己。
姜且拍了拍她的背，“你也是。”
其他的，终究都没什么好再说的了。
俞菲絮拖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这一次，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韩知年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她的身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人群中。
苏岳迩斜倚在栏杆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落在远处安检口的方向。
“真不去再见一面？”他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现在还来得及。”
韩知年坐在轮椅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不必了。”
姜且走到他们身边，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最终停在韩知年沉静的侧脸上。
她忽然有些气闷。
“她对你有感情的，你也爱着她，何必弄得好像老死不相往来了一样？”
要是换做姜且，她一定会毫不犹豫抓住这段感情。
韩知年眸光黯淡了几分，半晌，才声音极其地道：“我配不上她。”
如今的他双腿残疾，她自由洒脱，自己不应该成为她的牵绊和累赘。
她应该去她想去的地方，看想看的风景，遇见真的应该遇见的人。
姜且“啧”了一声，下意识靠着苏岳迩，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你都没问过她，你怎么就知道不配了？你们总是这样自以为是。”
苏岳迩没敢说话，总感觉虽然是在说韩知年，但是自己也被骂进去了。
夜风拂过，广播里传来登机提醒。
韩知年收回目光，转动轮椅：“走吧。”
他希望她今后一切都好，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