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全家遭遇海难那天,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为了救回家人,我在灵魂当铺典当了自己全部的情感和寿命。
  契约要生效,还需家人在七年内亲手为我做七个物件,来形成共生纽带。
  第一年,妈妈给我编了一条红绳,让我重新感受到“温暖”。
  第二年,爸爸刻了一只檀木小鹿摆件,我学会了“喜悦”。
  第三年,哥哥笨拙地织了围巾,我“感动”到落泪。
  直到第四年,哥哥从福利院领回来一个女孩。
  妈妈红了眼眶,将本该给我的平安符,挂到她的脖子上。
  第五年,她总是做噩梦,爸爸就拿走了小鹿安抚她。
  第六年,哥哥拆了围巾,重新给她编了一双手套。
  今天,我摩挲着仅剩的红绳:
  “最后一年了,还差六件。”
  女孩立刻局促起来:
  “那些都还给姐姐吧,我不要。”
  妈妈把她抱进怀里,哥哥护在她身前。
  爸爸走过来,一把扯下我腕上的红绳:
  “你少拿这套玄乎的瞎话和妹妹争宠!”
  红绳离开皮肤的瞬间,所有的情感再一次消失了。
  三天后就是七年的最后期限。
  我想起掌柜最后的警告:
  “若七年期满未能履约,暂借出的命数,当铺将尽数收回。”
  ......
  “桑祈,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桑云川把那截扯断的红绳随手丢在茶几上,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疲惫。
  他叹了口气,烦躁地揉着眉心。
  “只是一根普通的红绳,明天爸爸给你买一条镶钻的手链,你何必非要用这些玄乎的瞎话来吓唬妹妹?”
  我低头看着茶几上的半截红绳。
  那是我最后的一丝情感羁绊。
  红绳离开皮肤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抽干了色彩。
  原本在心底翻涌的酸涩、委屈,还有对家人的渴望,在这一刻彻底归零。
  我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只觉得这一切都很无聊。
  苏杳杳站在桑云川身后,眼眶红红的。
  她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他的衣角。
  “爸爸,你别怪姐姐。”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好奇姐姐手上的红绳,如果我不凑过去,姐姐也不会发脾气。”
  沈若微立刻心疼地把苏杳杳拉进怀里。
  “杳杳,这不怪你。”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责备,但更多的是语重心长的无奈。
  “祈祈,你妹妹只是觉得红绳好看,多看了两眼。”
  “你是当姐姐的,让让她怎么了?”
  “为什么非要说那些死啊活啊的浑话?”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
  没有了情感,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潭死水。
  “那不是浑话。”
  “距离七年之期,只剩三天了。”
  “如果补不齐剩下的六件东西,命数就会被收回。”
  桑淮从厨房倒了杯温水走出来。
  他听到我的话,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桑祈,你还没完没了是吧?”
  “这几年你一天到晚把什么契约、命数挂在嘴边,我们都由着你。”
  “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他把温水递给苏杳杳,声音立刻放柔。
  “杳杳,喝点水压压惊。”
  苏杳杳接过水杯,低声说了句谢谢哥哥。
  她偷偷看了我一眼,眼神里藏着讨好。
  “姐姐,你要是真的喜欢那些东西,我把哥哥送我的手套,还有爸爸的小鹿都还给你好不好?”
  “那些本来就是你的,我不要了。”
  沈若微一听这话,立刻急了。
  “那怎么行!”
  “那些都是我们送给你的,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祈祈,你听妈妈说。”
  她走到我面前,想要拉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有些难看。
  “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孤僻了?”
  “我们是一家人,难道还会害你吗?”
  “你总是说我们在偏心杳杳,可你看看你自己的态度。”
  我看着沈若微,脑海里闪过那个冰冷刺骨的海难之夜。
  七年前。
  游轮在暴风雨中倾覆。
  巨浪将我们一家四口卷入深海。
  沈若微不会游泳,在水里拼命扑腾,连呛了好几口水。
  桑云川被一块断裂的甲板砸中,失去了意识。
  桑淮为了保护我,腿被栏杆卡住,怎么也挣脱不开。
  是我。
  是我在黑暗中听到了一道诡异的钟声。
  灵魂当铺的掌柜烛九出现在水面上。
  他撑着一把黑伞,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想救他们吗?”
  “用你的全部情感和未来的命数来换。”
  “契约一旦生效,你将失去喜怒哀乐。”
  “除非他们在七年内,亲手为你做七件物件,形成共生纽带。”
  “否则,七年之期一到,暂借的命数,尽数收回。”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因为我爱他们。
  可现在,那份爱随着红绳的断裂,彻底消散了。
  我张了张嘴,想要把当年的真相说出来。
  “七年前......”
  话刚出口,喉咙里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了声带。
  契约的强制条例发作了。
  关于海难的真相,我一个字也无法吐露。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
  我弯下腰,痛苦地咳嗽起来。
  一丝腥甜涌上喉咙。
  我死死咬住嘴唇,将那口血咽了回去。
  桑淮看着我惨白的脸色,上前一步。
  “祈祈,你怎么了?”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紧张。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哥哥带你去医院。”
  他毕竟是在意我的。
  可是,这份在意,永远排在苏杳杳的后面。
  就在桑淮的手即将碰到我肩膀的瞬间。
  苏杳杳突然痛苦地捂住头,蹲在了地上。
  “好痛......”
  “爸爸,妈妈,我头好痛。”
  桑云川和沈若微瞬间慌了神。
  “杳杳!你怎么了?”
  桑淮也顾不上我了,立刻转身冲向苏杳杳。
  “是不是刚才吓到了?杳杳别怕,哥哥在。”
  他们三个人围着苏杳杳,嘘寒问暖,急得团团转。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温馨的一家三口。
  胸口的剧痛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致的虚弱感。
  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暂借的命数正在一点点从我体内抽离。
  我看着他们,用一种极其平淡的陈述语气开口。
  “三天。”
  “如果你们还不开始做那六件东西,我会死的。”
  桑云川抱着苏杳杳,猛地回过头。
  他的眼神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怒火。
  “桑祈!你妹妹都疼成这样了,你还在咒自己死?”
  “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同情心?”
  “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一家人要互相扶持,你呢?”
  沈若微也红着眼眶,失望地看着我。
  “祈祈,妈妈真的对你太失望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冷血?
  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指。
  我的情感已经在刚才那一刻,被你们亲手掐断了。
  我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转身走向楼梯。
  “随便你们吧。”
  “该说的我都说了。”
  我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身后传来桑淮压抑的声音。
  “别管她了,我们先送杳杳去医院做个检查。”
  “她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引起我们的注意。”
  大门被重重关上。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回到房间,拉上窗帘,在黑暗中躺下。
  手腕上的皮肤已经开始浮现出淡淡的淤青。
  那是契约反噬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