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摇头。
  “不知!胎灵很模糊,只有一个轮廓,瞧不真切。”
  我看过太多太多妇人把脉时知晓是女娃,便想尽了法子要落胎的。
  穷困人家养不起太多孩子,想要男丁多是为了能做苦活儿。
  而这些富贵人家,则是为了传承香火。
  来观城的路上,曾承业便说过,整个曾家就只有他和他大姐姐两个孩子。
  其余的十几位姨娘,都没有他娘好福气。
  所以,他的娘亲哪怕不是妻妾之中最美的,但却是最受宠的。
  “哦,不知男女啊。”
  孙氏脸上的笑,瞬间就消失了。
  她轻咳了一声,眸光又瞥了一眼正风卷残云进食的大嘴。
  “今日我没什么胃口,你们慢慢吃。”
  她客道的留了一句话,转身走了。
  “季姑娘,我娘就是这样,年纪大了入夜不敢多吃,你快坐。”
  曾承业先是扶着他的夫人坐下。
  转而又示意一旁伺候的丫鬟。
  “一点眼力劲都没有!快去备新的来!”
  他这一声呵斥,吓的小丫鬟连忙端着这些空碟空碗出去。
  大嘴则是嘬着指上的油水,意犹未尽。
  “季姑娘,明日卯时启程,二位用完了膳便早些歇息!”
  曾承业说话时,注意力都在叶芸霜的腹部。
  想必是第一次为人父,内心欢喜又紧张。
  “好!”
  我忙应声。
  不多时,又上了一桌大荤的硬菜。
  我随意吃了几口,便让大嘴别贪吃,然后由丫鬟领着我去往西厢房。
  “麻烦你,为我准备些热水,我想泡个热水澡。”
  我同那丫鬟说着。
  小丫鬟连连点头。
  下山时天师一再叮嘱,让我去雾山前一定要用桃花水压煞。
  所以我依他说的,泡好了桃花水就早早歇下了。
  次日一早,便去厅里等着曾承业他们。
  本以为,我来的应是最早的。
  可路过膳厅时,却看到了大嘴在吃东西。
  “大嘴,不错啊!这么早就起来用早膳了!”
  我昨个还担心他要赖床。
  “啊?”
  大嘴抬起头,我吃了一惊,好黑的眼圈儿。
  “你别告诉我,你在这吃了一宿!”
  我走到餐桌旁。
  大嘴满足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冲我咧嘴一笑。
  “你去再拿十笼包子,两盆炒螺蛳来!这个时辰了,菜市早就开了!快去买新鲜螺蛳,我嘴可叼啊!新不新鲜一口就能尝出来!”
  大嘴对着一旁哈欠连天的丫鬟叮嘱着。
  那丫鬟点着头,含糊的应着,便走出了膳厅。
  “昨夜,曾府只怕是出了人命!”
  我微微蹙着眉头盯着大嘴。
  他那圆鼓的眼睛里,生出惊诧的光。
  “本妖仙在此,谁敢放肆!”
  他拍桌而起。
  我则缓缓坐下。
  “你打听打听,昨夜庖屋是不是累死了三个厨子!”
  我望着满桌的油腻荤腥,只觉嗓子眼也跟着冒油花子难受的很。
  “不至于,不至于!”
  偏这大嘴不以为然,朝着我面前的碗碟中夹了两块五花三层的肉。
  “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去厅里等着吧。”
  我站起身。
  “诶,诶,等等!急什么?我的螺蛳都还没上呢!”
  大嘴惊呼,转而端起一碟冰糖肥肠,跟在我的身后。
  “大嘴,我若非亲眼见过你的真身,此刻必然要怀疑你的身份。”
  我无奈的直摇头。
  “呵呵呵!我从前确实时常被人认错,以为我是龙鱼!”
  大嘴口中的龙鱼就是跨过龙门的鲤鱼。
  “呃······”
  我欲言又止,加快了脚步。
  不过还是慢了些,曾承业和叶芸霜已经在厅中等待。
  见我们来,便带我们去府门外坐马车。
  随行的就只有一个车夫,和一个丫鬟。
  这丫鬟长的很是水灵,虽然只是穿着素净的丫鬟服,但是难掩她的娇俏。
  “小枝,给季姑娘拿一些糕饼。”
  叶芸霜担心我饿着,让那丫鬟给我糕饼。
  我不想拒了她的好意,接过吃了起来。
  叶芸霜笑着又亲自给我倒了一杯茶水。
  “这茶怎是白色的?”
  我接过,狐疑的问。
  “是牛乳茶,咸香味的,姑娘尝一尝。”
  叶芸霜自己也端起一杯,喝了一大口。
  我品了一口,味道确实有些特别。
  “前几日我就馋这糕饼和牛乳茶了,可婆母说我生的太过丰腴,脸盘子圆润,还需清减些。”
  叶芸霜说完,也取了一块糕饼,迫不及待的送入嘴里。
  我看着她,如今她已算是清瘦的了。
  脸上的圆润,是稚气未脱。
  “芸儿,娘也是为了你好!女子纤腰体态优美才有大家风范。”
  曾承业看向叶芸霜的腹部。
  叶芸霜骨架子在这摆着,她再瘦,腰也不可能极细。
  不过为了曾承业赏心悦目,叶芸霜也是努力清减了。
  听到曾承业提起纤腰,原本即将放入嘴里的糕饼,也再度拿了出来。
  “哼!什么狗屁纤腰,谁说女子一定要腰细才好看?娘们唧唧瘦猴般的男人,才嫌弃女子丰腴!”
  大嘴蹙着浓眉,直接拿起一块糕点塞入叶芸霜嘴里。
  “吃!还怀着崽儿,怎就不能吃!像她一样,嘎巴瘦就好了?”
  大嘴指向一旁的丫鬟小枝。
  小枝抿着唇儿,低垂着脑袋,没有吭声。
  我这才注意到,小枝确实是巴掌腰,身材纤细如弱柳扶风。
  叶芸霜吃到甜甜的糕饼,眉上的忧愁也舒展开来。
  看来她和大嘴一样,都喜欢吃食。
  曾承业的唇张了张,最终笑着摇了摇头。
  马车驾驶出城,大嘴因熬了一夜,如今已经呼呼大睡。
  叶芸霜也显现出了有孕嗜睡的本能。
  “季姑娘,昨日你与我娘所说的,是否是实话?”
  曾承业开口,问的我一头雾水。
  “就是,你说胎灵模糊,你瞧不出是男是女。”
  他凝视着我,试图从我的反应之中寻到答案。
  “曾公子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我想他们还这般年轻,头胎应当是无论男女都会喜欢吧。
  “女儿。”
  曾承业毫不犹豫的说。
  “我希望,芸儿腹中是个姑娘。”
  他回答着。
  我点头只是微笑,没有给出准确答案。
  他却会意一般点点头,将手轻轻抚在叶芸霜的肚子上。
  口中呢喃着。
  “女儿好!女儿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