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出手,示意她起身。
  她则固执地跪着。
  “圣女,你便是我们神明遗留在凡间的肉身。”
  萨满的这句话,莫名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此次,请圣女前来,也是为了让神明重降人间。”
  萨满那双白眼,死死地盯着我,说话的语调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重降人间?我该如何做?”
  我顺着她的话询问。
  “自是要用圣女集齐的六样祭品,也就是神器召唤神明。”
  萨满咧嘴,笑着与我说。
  大嘴惊愕地望着萨满,我的心亦是一颤。
  这祭品是要消灭秽的,怎又成了召唤它的神器。
  天师的脸上,没有太大波澜,他好似知晓得比我多许多。
  只是不知何故,一直隐瞒我。
  “还请圣女前往祭祀庵,七日后,便可开始仪式。”
  萨满说着,将她那双如同枯木的手,伸到了我的面前。
  这是要让我将手搭在她的手背上。
  “我们一起去。”
  大嘴见状忙朝前一步,挡在我们的面前。
  萨满的一双白瞳转向大嘴。
  “鱼是无法在荒漠中存活的,从哪来回哪儿去!”
  萨满说罢,又望向天师。
  “神明乃天,无人能逆天而行!”
  我也凝视着天师,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天师也冲我微微颔首。
  萨满扶着我出了帐篷。
  帐篷外风卷着沙,此处好似一个无人的荒漠。
  “千年前,我们的神明本该降世,只可惜出了些岔子。”
  萨满扶着我,那张黑紫的唇,张合着。
  “千年前的圣女,是死在神石之中吗?”
  我想起了那场可怕的祭祀。
  “死?圣女你说错了,那是成为神之子。”
  萨满狡辩道。
  “你们戕狼族,到底有几位神明? ”
  我话音刚落,萨满便立刻扭过脖子瞪向我。
  那双白瞳,实在恐怖异常。
  “神明自然只有一位!”
  萨满笃定地说道。
  “可是,千年前琉璃公主被送入神石前,神石中便已经沉睡着戕狼的天神了。”
  说到此处,我顿了顿。
  “但如今,你们典籍之中记载的神明,却是琉璃公主所化,这岂非自相矛盾?”
  我凝视着萨满。
  萨满愣怔,转而拼命摇头。
  “一派胡言!千年前琉璃公主是作为承接神明的肉身,被送入神石的,真正的神明自始至终只有一位!”
  萨满的语调无比激动。
  “放开我!放开我!”
  而此刻凰绮梦被押着,朝戕狼王的营帐走,等待发落。
  至于她的父亲,则是直接被吊在了木桩之上。
  叛逃被抓回的男人,是绝对没有活路的。
  所以,刚刚给乞颜赫鲁脖子套上粗绳,一个高大的戕狼男人就挥刀砍下了他的首级。
  那头颅恰好滚到凰绮梦的脚边。
  她吓得裤腿淌出了黄汤。
  这般直面死亡,身首异处的还是她父亲,多少有些触动。
  不过这算是最爽快的死法了。
  两个戕狼男人,有些嫌弃地蹙起了浓眉,将凰绮梦给拖进了戕狼王的营帐。
  而我则被萨满带着,到了幻境中见过的祭祀庵。
  再次看到它,我只觉得无比恶心。
  墙面上的红色血液,黏稠腥臭。
  我缓步靠近,那萨满则是在祭祀庵门前如同鬼上身一般抖动着身躯。
  她唱着经文,大开大合地跳了一番。
  等我被其带入祭祀庵。
  就看到了供桌上的羊眼。
  那恶心的感觉,再次袭来。
  可这萨满,却是要盯着我,吃下这些羊眼。
  “不是入夜后吃么?”
  我面色镇定,淡淡然反问。
  她一愣,转而勾唇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圣女莫不是还带着前世的记忆?”
  我面无表情,并不答话。
  她则是咧嘴,神情比我之前在幻境里见到的那两个萨满都要癫狂。
  “这神明之眼,多吃对你没有坏处。”
  她捧起盘子,将羊眼送到我的嘴边。
  我则转身,朝着耳室内走去。
  “你以羊眼,比作神明之眼,简直是对神明的亵渎!我的肉身,既要献给神明,必须不沾染俗物。”
  我的语调阴冷,席地而坐。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明显是将信将疑。
  “知晓千年前,为何你们的坛香祭未能成功么?”
  她的目光突然一滞。
  “为,为,为何?”
  问话时,她的唇角都在颤抖。
  她自然不知道失败的原因。
  而我也不清楚,可为了不吃那一大盘羊眼,还是胡编乱造。
  “自然是因为圣女在仪式前吃了浊物,除了无根水,其他的都是污浊之物。”
  我说得头头是道。
  她听完,眉头越蹙越紧。
  索性,最终还是将那些羊眼端走。
  “还有,不要再以残忍的手段,来创造纯洁之女,那是在诓骗神明。”
  想到那些孩子年幼时的遭遇,我面色肃然地盯着萨满。
  她没有言语,今日我这短短几句话,已经颠覆了她这些年的认知。
  这些和她们典籍之中留下的,肯定是背道而驰。
  但她还是双手交叉在胸前,冲着我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入夜,耳室里静得可怕。
  我闭着眼,却隐隐约约听到了啜泣声。
  当即打了一个激灵,以为是秽。
  她已经许久没有出现了。
  但睁开眼,四周昏暗无比。
  啜泣声还未停歇,朝着四周望去,当即吓了一跳。
  墙面上,浮现出一张张婴孩的脸。
  可想而知,这墙上的血,是从何而来。
  我再一次静默地闭上眼眸,开始为他们念往生咒。
  寻常亡灵念咒一夜,即可往生。
  可这些亡灵,却是念了三天三夜,才离去一半。
  许多小脑袋,无法剥离石墙,我便站起身,挨个点化。
  “嚯!”
  直到祭祀庵的门被推开,我知道是日子到了!
  回头望去,我发现萨满带着一个女人进来。
  我知晓,她是要为我擦身洗漱。
  只是,当我看到那女人的脸时,不由愣怔。
  “你怎么还活着?”
  我惊愕地盯着凰绮梦。
  她不是应该被苍原抽筋扒皮了吗?
  可如今,却是扬起得意的笑容,凝望着我。
  “萨满说了,我命格贵重,可代替纯洁之女,为你沐浴更衣!”
  凰绮梦说完,示意身后的人将木盆给抬了进来。
  “季鸢尾,我就是凤凰命格,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死去。”
  她笑望着我。
  将红嫁衣送到了我的面前。
  “不管风水怎么轮流转,最后死的一定是你!”
  她朝前一步,凑近了我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