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行人,缓步入庙。
  如今天色已晚,大家都还未用膳。
  我去了神庙的庖屋,做了几道素菜。
  清蒸山药,凉拌笋丝,清炒南瓜,冬瓜汤,还有一锅白米饭。
  “不是,这点东西我扶着菜板子就吃完了,丫头太素了吧!放点荤油也成啊!”
  大嘴看到饭菜,犹如晴天霹雳。
  难以置信的跑到庖屋,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盯着墙角的那些冬笋和山药,连连摇头。
  “阿芪喝露水的,就我们四个用饭。”
  我这菜量是以盆计的,那一大锅子米饭,之前够我们吃七日。
  就是因为我知晓,大嘴的饭量大。
  可这显然还是不够满足他。
  “一会儿若吃不饱,我便给你煮些面条!”
  我给他打了满满一海碗的米饭。
  大嘴咬了一口米饭尖尖,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天师只吃了一点,便回禅房了。
  我喂小黑龙吃了几根冬笋,自己无甚胃口,只喝了一小碗汤。
  然后便是看大嘴的表演。
  他吃什么都香,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将饭菜一扫而空。
  我起身给他又做了一锅面条。
  本想盛出来给他,结果他扶着灶台,便大快朵颐。
  全部吃完了,肚子里还咕咕的响。
  “要不,我再给你蒸些米饭?”
  我将能炒的时蔬都炒了,米饭亦是如此。
  他吃完了之后,竟只伸出了五根指头。
  也就是说,只吃了五成饱。
  “你昨个还说自己不是牛精,是鱼!但今个儿我瞧着似猪精!哪有鱼这么能吃的?”
  阿芪目瞪口呆的看着空荡荡的庖屋。
  “素菜,不顶饱嘛!”
  大嘴抿了抿嘴。
  他在元老府上,那可是被供着养的,什么吃食都随他吃。
  如今冷不丁让它不能食荤,他极不习惯。
  “等过几日,你可以下山打打牙祭,今日便先如此。”
  我安抚着大嘴,并且带他到了后院的灵池边上。
  这池子类似于一个许愿池。
  不过并没有养活物。
  如今,养大嘴应该最为合适。
  “哇!”
  大嘴看到灵池,眼中立马露出欣喜的神色。
  二话不说,一个猛子扎入了水中。
  紧接着便露出了青鱼真身。
  那般大的鱼身,把阿芪吓了一跳。
  “阿姐,好大的鱼!”
  阿芪趴在鱼池边上。
  “还好有灵池,否则哪里养的下,这么大的鱼儿。”
  灵池表面上瞧着四四方方,容量有限。
  但天师说过,它深不见底。
  人的眼睛,是会骗人的,有时候看到的未必是真的。
  大嘴入池,巨大的身体很快就消失在了水中。
  过了许久,它才又探出了脑袋。
  “简直太宽敞了!”
  大嘴呼煽着鱼鳍,十分满意。
  安顿好大嘴,我又将小黑龙放到与我屋子,一墙之隔的禅房。
  小黑龙似害怕一般,蜷在我的手腕上,不肯下来。
  “小黑龙,这是灵山神庙,此处很安全,你就放心好好养伤吧!”
  我给它铺好了床榻,将它放下。
  “明日,我和阿姐再来看你!”
  阿芪拉着我的手,与我回房。
  我看到屋内的桌上,摆放着阿芪的小衣裳。
  这些衣裳绣的歪歪扭扭的。
  “嘿嘿,阿姐,要开春了,我又长高了!”
  阿芪那胖胖短短的手,还不灵活。
  “我们阿芪很快就是大孩子了,这衣裳阿姐给你缝,你去睡吧,孩子缺觉可是长不大的。”
  我拿起布料。
  阿芪乖乖的躺在床榻上望着我。
  我的女红并不好,但缝的勉强能入眼。
  “阿姐。”
  阿芪低低的唤我。
  我回过头,看到烛光将阿芪圆嘟嘟的笑脸照的红彤彤的。
  “怎么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阿姐可以永远和阿芪在一起吗?永远不分开!”
  小阿芪澄澈的眸中,满是期待。
  我勾唇对她笑着点头。
  她似乎是忘了,我只是一个凡人。
  凡人百岁就已算是长寿了,所以我不可能陪着阿芪一辈子。
  连她的三百岁成妖礼,都无法参加。
  我们是注定要分别的。
  但此时此刻,我选择成全她的期待。
  不与一个孩子说生死。
  “那拉钩!”
  阿芪立马掀开被褥,光着白胖的脚丫,就朝我奔了过来。
  伸出她那短短的小指头,十分认真的要同我拉钩。
  我笑着伸出自己的手指。
  阿芪满意的拉钩盖章,便依偎在我的怀里。
  不多时,她那长长的眼睫便颤了颤落下了。
  我将她抱回到床上,继续缝衣裳。
  但一股子淡淡的血腥气,传入了屋中。
  我和阿芪都没有受伤,难道是天师?
  放下衣裳,我轻轻开门出去,来到天师的禅房前。
  他的房门紧闭,我叩门良久,天师才惨白着一张脸来开门。
  见门外是我,便问我有何事。
  “天师,你是不是受伤了?”
  我朝着他的身上打量。
  “没有,早些歇息!明日教你中级符箓!”
  他说完就要将屋门闭上。
  但是抬手的瞬间,剑眉却是微微蹙起。
  我立马挡住了门。
  “真的受伤了?让我看看!”
  我下意识伸出手,轻拉天师的衣襟。
  只这么轻轻一扯,一道由上至下,足有巴掌长的黑色伤口便露了出来。
  “无事,皮外伤而已!”
  他淡淡说着,将衣裳披好。
  “不是皮外伤,天师你中毒了,这伤口应该是指甲嵌入肉中,向上直下划动造成的。”
  我想到了秽妖那涂着猩红蔻丹的手,毕竟伤口边缘还有蔻丹的残留。
  “你抓凰绮梦时,遇到了秽妖?”
  只有这一种可能。
  天师也不瞒我,点了点头。
  “那女人,将妖养在自己的身体里了!”
  天师的话,让我震惊。
  “就如我一样?”
  我惊疑不已。
  “你们不一样,那女人是自愿的,但是以她的肉身,养一只大妖并不容易,所以到最后必然是要被对方吸干的。”
  天师说完,便再度催促我回去歇着。
  我看向桌上的药和匕首,执意往屋内走去。
  “我来为你清伤口,上药。”
  天师迟疑。
  而我已经拿起了匕首。
  “天师我的刀工很好的,之前也替人清过伤口,你不必害怕!”
  这句话,让天师忍不住唇角上扬。
  他无奈点头坐下,将一侧袍子脱下大半。
  臂膀的线条清晰流畅,只是挺拔的脊背上,有数条触目惊心的伤。
  秽妖下手极狠,伤口直接贯穿后背。
  且伤口里的肉都是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