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姬,穿上绣鞋吧。”
  我见她要入那果林,忙开口提醒虫姬。
  她却充耳不闻,那双小脚踏入林中,踩上荆棘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血脚印。
  幻境里的疼,比现实不少半分。
  虫姬却面无表情一路朝村外走。
  等出了这片果林,是两个时辰后,她的脚血肉模糊,看不出脚的形状了。
  “花姬,我们出村了,我们可以去看山川湖海了······”
  虫姬侧过脸去看花姬。
  花姬的唇角带着一丝笑容,身体却一点点消散。
  “花姬!”
  虫姬想拥住她。
  可惜抓了个空。
  “花姬对不起,从小到大,没人喜欢我,我做什么都是错,我以为你和她们一样,只是假装爱我,我嫉妒你,怨恨你······”
  虫姬哽咽。
  “我的阿虫,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
  一声温柔,满是稚气的声音传来。
  我们抬眸望去,发现一个七八岁的姑娘,立在前方。
  那是花姬小时候。
  “走吧,阿虫。”
  她朝着虫姬伸出了手,脸上带着明媚的笑。
  虫姬落下两行泪,朝着花姬奔去。
  她的身形渐渐变小,也成了儿时的模样。
  四周的黑气瞬间如同琉璃灯一般碎裂,最后又被一阵风卷起彻底消散。
  “好冷!”
  大嘴打了一个激灵。
  眼前的林子,没了瘴气,头顶上有日光照下。
  一双绣花鞋,就摆在我们前方的树下。
  我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绣鞋收起。
  苍原则是一把将昏睡之中的凰绮梦拽了起来。
  “呃。”
  凰绮梦眯着眼,许久才睁开。
  “啊!来人,快杀了他。”
  凰绮梦还当是在村里,对着苍原喊打喊杀。
  苍原只是鄙夷冷笑,揪着她的胳膊,将她朝前推去。
  马车队伍依旧在山道上等着我们,一切好似都没有发生过。
  我冲着那片林子,俯身鞠躬。
  花姬对虫姬的爱,是守护,是放手,是希望她过得比自己好。
  要是虫姬一早就知晓,想必不会错得这般离谱。
  “人生,总是写满遗憾的······”
  我悠悠低语,回过头撞上天师的眸光。
  他立马将视线移开,跃上骏马。
  大嘴则是拉着我一道上了马车。
  此后,一路颠簸,长途跋涉。
  就似那歌谣中所说的,翻重山,越万岭。
  我能体会到当时,公主内心的不安与孤寂。
  越是靠近戕狼,风沙便越大。
  大嘴真身是青鱼,到了此处只觉得干燥得很。
  鱼儿都冒出了鼻血,我让他多吃些果子,又在马车里放了几盆子水。
  将布条拧干,当面罩蒙在口鼻处。
  如此才好受一些。
  “后悔跟着一道来了吧?”
  我望着大嘴,有些心疼。
  “去神庙待着,等我们回去多好?”
  大嘴拼命摇头。
  “我不要,神庙有你和天师,还有阿芪才是神庙,没有你们那便只是山中庙宇,与我何干?”
  大嘴说完,又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丫头,不是我说,这一次我的心口怦怦直跳,我总觉得这一遭凶多吉少。”
  大嘴的脸上,带着少有的严肃。
  我微微点头。
  如今秽之祭品已经集齐了,我们缺的便是秽妖血亲的三滴血。
  可是照之前嫁衣幻境所看到的,公主成婚当日好似便死了。
  当然,在幻境里我没能看到公主是否立刻死去。
  枯骨将军的出现,打乱了结局。
  “前方便是戕狼。”
  马车外,传来了天师的声音。
  大嘴立刻撩开了马车帘。
  “我的天!”
  他发出一阵感叹。
  我也朝外望去,那是一大片荒漠。
  荒漠之上零零星星有些帐篷,不过并没有人来迎接我们。
  这有些不寻常。
  毕竟,我如今的身份是和亲公主。
  他们至少该做到最基本的礼仪。
  而苍原他们此刻,则是悄悄地将布蒙在了口鼻处。
  他们是戕狼人,自然不是怕风沙,那为何突然如此?
  我狐疑地望着苍原,他也看向我。
  见我眼神困惑,他跃下马,也请我们下车。
  “先带公主殿下,去见见我们的王!”
  苍原带着我们朝着远处,最大的营帐走去。
  这个帐篷外,立着四个看守,都以布蒙面。
  见到苍原过来,立马行礼,说起了戕狼话。
  苍原的面色凝重,撩开帐篷便走了进去。
  我们紧随其后。
  结果一入帐篷,我就闻到了一股子肉腐烂的气味儿。
  “呃!”
  大嘴一把捂住嘴。
  “什么玩意儿烂了,快丢了。”
  他这句话一出,苍原立马回过头狠狠瞪了一眼大嘴。
  转而对着床榻上,盖着兽皮被的人,跪下行了大礼。
  那股子恶臭,就是从兽皮底下传来的。
  莫不是床上的人,已经······
  我揣测着,那苍原已经站起身。
  他激动的指向我,同榻上的人说着什么。
  而我朝前走了一步,视线落在那人的脸上,顿时惊惧地瞪圆了眼。
  那是一张好似被火烧灼过的脸。
  皮肉发黑,外翻着。
  若不是一双眼眸还在滴溜溜地转动,我会以为那是一具尸体。
  “他怎么了?你们戕狼族,发生什么事了?”
  我将视线望向苍原。
  苍原的面色无比凝重。
  最终还是请我们到他的帐篷里详谈。
  苍原的帐篷,倒是没有恶臭。
  示意我们坐下后,他便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们,整个戕狼族都受到了诅咒。
  “诅咒?”
  我凝眉望着他。
  他长叹一口气。
  “没错,是神明降下的诅咒。”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
  我们回过头,就看到一个满脸绣着鬼纹,只有白眼瞳的妇人走了进来。
  看她的样子,就知她是萨满。
  “神明马上就要降临人间,我们只有辅佐神明入世,才可得到神的护佑。”
  萨满说着走向我们。
  那双全白的眼,好似能看到一般,径直就走到了我的面前。
  大嘴伸出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哎哟!”
  下一瞬,手腕就被这萨满抓住,发出一声惨叫。
  “小娃娃不懂事,还请萨满大人放他一马。”
  我立刻开口。
  萨满这才松开了大嘴。
  转而伸出手,朝着我的脸上摸来。
  那双冰凉的手,在触碰到我的脸颊后,便开始发颤。
  她又摸向我的手心,激动地连连点头
  “是!是你!我们的圣女!”
  她激动的朝着我,便行了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