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冬来,时光转瞬即逝。
我剪了短发,本意是从头开始,可理发师意外的剪得很像那人的短发,我只能望着镜子里的发型苦笑。
我最终瞒着父母,搭上了前往日本的飞机。
我对不起他们,对不起他们的养育之恩,但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弥补回报他们。
我希望总有一天,他们能理解我。
经过一周的考核,顺利的入职了慈慧会大学,没想到自己真的有一天进入这里,一切都像梦一样不真实。
李诗佳得知我回日本,兴奋的从机场来接我,虽然疑惑为什么我能进入慈惠会这种高等学府,但相见的喜悦很快冲淡了这些疑惑,两人一路聊了很多话。
为了感谢星野,我特地为他写了一封信,让他以后有事情随时找我,但他一直没再回复。
森玲子得知我进入了慈惠会大学任教,她万般惊讶并表示祝贺,并以毕业生的身份写了推荐信,为我美言许多。
再次回到这里,我的心终于突然活过来了,开始久违的难言的跳动。
可忽然的情怯,也不知所措,这么长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她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在东京公寓前,我徘徊了半天,也没有勇气敲门进去。
光是望着那个阳台,心已经无法再悸痛了。离开的那天匆忙,都没有机会再多看一眼。
里面已经人去楼空,没有人在住,无法言说的情绪像潮水一般在胸口涌动,看得十分恍惚。
我终究没能推开那扇门。
开学后忙起来了,日本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新鲜陌生,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两年的时间好像倏忽一晃,像风一样飞过。
作为实习教师,学院让我负责新生大一的基础授课,公开课属于班级大课,学校领导也因此重视,嘱咐了很多细节。
为了证明自己,我苦下功夫,提前演练了许多遍,为了公开课的顺利,还叫来了李诗佳当观众,让她提一些刁难的问题。
“你放轻松!哪会有学生问这种问题。”李诗佳近视度数加深了些,因此她配了一副漂亮的半框眼镜,最近天天戴。
“准备充分总归是好的。”我收好书本,“这次待几天?”
“三天,之后就去大阪了,你这工作也有了,房子什么时候换啊,这么破。”
“我要攒钱,还得再住一段时间。”
家里自然不会给钱,来日本的所有开销都是之前工作攒下的。
李诗佳说,“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提啊。”
“你也是,尽管向我提。”
“野泽,我有点担心你。”
聪明如李诗佳,她早就看出我的糟糕状态,也知道原因。
“你太瘦了,太颓废了。回国这几年,你都憔悴得有点畸形了,你知道吗?”
“不用担心我。”我低着头,“我会好起来的。”
李诗佳想说点什么,但她欲言又止,终究叹口气。
“我请客,喝一杯?”
两人前往酒馆,不知不觉喝了不少。
“你这家伙酒量还是这么好啊,怎么喝这么多都不醉,脸都不带红的。”
“这才两瓶。”
“高粱酒度数75哎,拜托,你压根就不是人类!从来没见你喝醉过。”
“我看你是…….克制自己惯了…….根本不给自己喝醉的机会…….”
李诗佳说着,便趴在夜宵摊上,脸色潮红的醉过去了。
我给她打好车,披上外套。
不给自己机会?
从无所谓,到隐忍,到痛苦,再到麻木。
我失去了牵绊。
这几个月,我利用身边一切关系寻找她的下落,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所有人都对我闭口不谈。只知道她搬离了东京,再多的也不知道了。
我的牵绊在哪里?
或许没有机会了。
大学公开课如期进行,作为讲师的我只好全身心投入备课,总算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刻。
作为高级学府的公开授课,许多专业的学生都被要求签到,算是新年级的第一课,来了相当多的教授,阵势浩荡。
一场能容纳上千人的教室,几乎被坐满,公开课其实没有知识点必须传授,它起到的是宣传推广的作用。
上午九点,上课铃响。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公开课老师,野泽水生。今天是你们来到慈惠会大学的第一堂课,放轻松,我们来聊点不一样的东西。”
“野泽老师,需要点名吗?”
“不需要,想上课的人就来,不想上的人我也不勉强。”
我承认这招是和森玲子学的,没想到如今的我竟然和她无比相似。
授课十分顺利,演练了很多遍的东西,自然熟能生巧。学生们反应也很积极,时不时点头认可,用手机拍照录像,记录知识点。
“说一个大家都很感兴趣的话题,化妆品,染发剂,对于人体皮肤的影响究竟如何,会不会导致癌细胞年轻化,这也是医科研究中一项工作。”
我打算找一位同学来讨论,于是快速的过了一眼白名单,又看了下现场的人。
染发的人很多,大学里各种各样颜色,有个人特别显眼,染了浅白色。
我正打算喊她起来,突然像被定住了一样。
以为自己看错了,我不确定的又看了好几眼,匆忙低头在名单上寻找,直到看见那个名字。
音乐专业1022班,大一新生。
那人一头漂亮的白发,身型瘦长,嘴里嚼着口香糖,肩膀斜靠在右边男生的身上。
我的心咯噔一下,感觉血液都在往脑袋涌,众目睽睽下诡异的沉默了好几分钟,直到台下出现微弱的议论声,都无法把自己拉回来。
我低着头,指节泛白。
她貌似没认出我,表情自如,和身边的男生说着话。
我的嘴唇微微颤抖,几欲发不出声音。
是她。不可能看错,那个人。
日日夜夜思念的少女,此刻出现在人群里面。
无数个问题涌现,冲击着大脑。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考上了慈惠会大学的音乐专业,黑木先生是怎么同意的?
这场景似曾相识,她忽然出现在乡下的宿舍,又忽然出现在大学课堂。
……和我有什么关系?两年前我就已经和她彻底没关系了。
她身边的男生很眼熟,混血面孔,肤色偏黑,左手上有一个纹身,这个人是草翦17岁生日会上的那个红发男孩。
他也考上了慈惠会大学,还和草翦一个班。
从两人亲密的互动来看,是一对正在交往的情侣,郎才女貌。
成年了,交了男朋友,远远望去特别登对,大学生情侣,朝气蓬勃。
心像撕裂般苦楚。
我无法再多看一眼,心口发痛,根本掩饰不了自己的慌乱,好在时间将近,很快便响起了下课铃。
熙熙攘攘的学生们往大门口走,心明明痛得无法自抑,我却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紧紧绕住那个人。
真的是她,绝不可能看错。
她白发堆肩,衬得肤色如雪,另类漂亮又帅气,长高了一点点。成熟了一点,眉眼间的冷淡,蛮横,没变。
无论看多少次,都令人心旌摇曳。
有学生认出来她是油管上的乐队主唱,兴奋的和她打着招呼,她也露出一点笑,摆摆手。
身边的男孩等着她,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突然她朝我这边看过来,我迅速收回视线,后知后觉她不可能没认出来我是谁,有谁会不看讲台上的老师?
她不想认出我。
17岁的女孩子今天喜欢你,明天就喜欢别人了。
难过和伤心忽然就铺天盖地而来,都没有给我一丝时间缓冲。
我几乎是跌撞着离开教室。
夜晚太难熬了。
我抽了很多包烟,试图说服自己不要在意,但没法不在意。
我在意的要死。
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充斥着胸口,让人无法呼吸,心心念念的人,就这样突然出现了。
她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和我同一个学校,同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