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下了车，赵虎旁边站着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大胖子，前面和中央的头发都没了，只留下两侧和后面还有些稀稀疏疏，，穿的衣服也不得体整洁，看着又宽又松，还有些污渍。
他神色有些紧张，扫了一眼下车的人，张张嘴没说出什么，求助的目光就望向了赵虎。
赵虎见过王波，但他不知道该先介绍谁，一时就有些犹豫。
高邮见状上前一步：“这位是市所王波所长，这是咱们区动检所陆所长，这是环……”
没等他说完，秃胖中年人就伸手向前，本来他是先冲着王波去的，一听陆所长，连忙转向了陆天风：“哎呀陆所长，你好你好，终于见到你了！唉，前两天我出差没回家，底下的人也不懂事，驻厂检疫我是很欢迎的……”
跟朱明宝不在一个档次上！陆天风见他说个没完，便笑笑打断了他：“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市动检所王所长。”
“王所长你好你好！”秃胖中年人赶紧跟王波握手。
王波笑笑说道：“罗场长吧？当建厂我来验收的时候咱们见过面。”
秃胖中年人有些尴尬，擦了一把油亮额头的细汗，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贵人……我......”
王波是个厚道人，指着朱虹说道：“这是环山区朱所长，今天来学习学习。”
“哎呀，欢迎欢迎，欢迎指导。”秃胖中年人转身想和朱虹握手。
朱虹仿佛有些嫌弃，抬手撩了撩头发，笑道：“什么指导，就是学习，罗场长带我们转转吧。”
“哦，哦，好的，好的。”秃胖中年人似乎有些紧张，说话也不利索，带着大家向场区走去。
相比在绿康的欢声笑语和人群拥簇不同，这里冷冷清清几乎看不到人，除了秃胖中年人断断续续的介绍，几乎没有其他声音。
这个场区的管理明显不如绿康，杂物乱堆，地面也不整洁，来到车间更是一片狼藉，地上甚至还有没冲洗的血水。
陆天风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问王波道：“这条件能行吗？是不是得关门整顿整顿再开业啊？”
本来就紧张的秃胖中年人一下慌了神，声音里都带了一丝哭音：“陆所，陆所长！可千万不能关门啊！一关门我就完了啊！”
王波无奈地叹口气，看看周围，又看看秃胖中年人，说道：“基本的屠宰条件和卫生条件还是具备的。”
一行人又去看了看驻点检疫办公室，条件也比绿康差很远，尽管也是间大办公室，两张不知从哪个学校淘来的旧桌子，加两把破旧的椅子，显得整个屋子空旷而没有破败，像这个厂子一样没有生气。
“去我办公室坐坐吧？”秃胖罗场长邀请。
陆天风看了看那两把椅子，揶揄道：“就这里这样吧，让两位客人坐，咱们黄北区的站着就行了。”
秃胖罗场长头上又冒汗了，不停地邀请。
王波心软，打个圆场说道：“走吧，去罗场长办公室聊会。”
这才算给秃胖罗场长解了围，他忙引着大家向办公室走，一边擦着额头的汗。
王波悄悄拉了拉陆天风，两个人放慢脚步落在了后面。
陆天风笑着低声问道：“大哥，这条件你是怎么验收过关的？有领导打招呼？”
“没有，”王波低声说道：“这个罗巧玉也不容易，以前是个卖肉的，卖的挺好，攒了点钱，后来干屠宰场，把那点家底全搭进去了，还贷了不少款。验收你也知道，哪家不是连吃加拿，他这里连饭都没管，实在是没钱了。”
陆天风笑道：“哪个巧？哪个玉啊？不会是灵巧的巧……”
“你别笑话人家，我跟你说正事呢！”王波不满地看了陆天风一眼：“他一家老小都靠他吃饭呢，你能不封场就别封场，让他边屠宰边整改吧。”
“唉，我知道了。”陆天风叹口气，对王波说道：“大哥，你就是个大善人。”
来到罗巧玉引以为豪的办公室，陆天风心里一声叹息。
办公室足够大，看来也花了点心思，一张宽大的老板台，一个宽大的老板椅，北面墙上挂了幅大字，看半天也没看出是谁写的，旁边几个绿植早已经不像样子，还摆了几块一看就不值钱的石头。能说的过去的，就是旁边弄了个挺大的茶艺台，也是脏乎乎的。
“来，各位领导，过来喝茶。”来到办公室，罗巧玉好像有了点底气，招呼大家过去坐，一边煮水，一边对陆天风说道：“陆所长，我们场的屠宰集中在半夜十一点到凌晨两点。所里的弟兄们，如果24小时驻场，是不是太辛苦了？我的想法是，只要在屠宰的时间过来就可以了。”
陆天风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罗巧玉见状也没敢再说什么，专心洗杯子倒茶，一开始还用木夹子夹着洗茶杯，可一不小心就用粗壮的手指捏住了杯子的内壁，递给朱虹的时候，朱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陆天风背着手到处转了转，看到营业执照的法人名字，果然是罗巧玉三个字，便笑道：“罗场长，你这名字好精致啊。”
罗巧玉一路看陆天风沉着脸，心里一直在打鼓，这是见他笑了，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也跟着笑起来：“咳，父母起的，起了这么个破名字！”
“我觉得不是你父母的错。”陆天风踱着步走过来，拍了拍罗巧玉的厚实的肩膀：“小时候肯定是粉雕玉琢的，是后来自己长歪了吧？”
“哎，真是，我小时候照片可秀气了。”罗巧玉笑着附和道。
王波看看陆天风，欲言又止。
陆天风坐下来，冲罗巧玉笑道：“老罗，中午在你这吃饭吧？”
罗巧玉愣了愣，赶紧说道：“哦？好，好！我安排！”
说第一个“好”的时候能感觉到犹豫和为难，第二个“好”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但说到“我安排”的时候已经有点豪迈的意思了。
“去哪吃？”陆天风问道。
“我听领导的！”罗巧玉仿佛豁出去了：“领导们说去哪，咱们就去哪！”
王波实在看不下去了，对罗巧玉说道：“罗场长，别听陆所长的，他开玩笑呢，知道你有困难。”
罗巧玉仿佛松了口气，转头望望陆天风。
“没开玩笑。”陆天风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罗大场长一出差就是半个月，五湖四海的吃吃喝喝，怎么了？我们蹭顿饭这么为难吗？”
罗巧玉经过刚才王波一句劝慰，刚才那股劲头又没了，叹口气低声说道：“那我就请！”
王波几次想说话，都被陆天风摆摆手制止了
屋里气氛很沉闷，都不再说话，除了王波，也没人喝茶。
“这个月贷款利息都还了吗？”陆天风冷不丁来了一句。
“啊？”罗巧玉抬起头吃惊的望着陆天风，眼眶突然红了。
“去哪吃饭啊？刚才绿康的朱明宝说去道州，你那边有能赊账的酒店吗？”陆天风的语气中充满了揶揄和挖苦。
罗巧玉重重的将茶杯一放，粗声说道：“我就说实话吧！其实我哪都没去，就是工人工资发不出，我躲了！”
陆天风眯着眼望着罗巧玉说道：“你不是整天跟在天食集团后面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吗？怎么还混成这个样？”
罗巧玉一脸羞愧的坐在那，不再说话，后来好像有点忍不住，用两手抱住了头，很痛苦的样子。
“后悔干这行了吗？”陆天风又问道。
“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要是还干这个事，我就不是人养的！”罗巧玉坐直了身子，脸涨得通红：“我以前在市场摆摊卖肉，够吃够花，还能攒不少。身强力壮腰杆硬，咱怕过谁！谁敢跟咱说这些不三不四的闲话！现在倒好，见了谁都跟孙子一样！谁都能奚落我，嘲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