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愤怒的叫骂，他稀疏的头发被水浇成了几绺，软趴趴地贴在前额上，身上的衣服被水湿透，又跌了个跟头，尘土遇水成泥，浑身上下脏乎乎的，显得异常狼狈。
厉俏一看已经拆除得差不多，便挥挥手撤了。
维持秩序的公安也随即撤了。
曾静也挥挥手，他的人也不再阻挡那三位女婿。
一家人气急败坏，却似乎无处发泄，最终那辆没来得及走的高压水车成了泄愤工具，石头瓦块的砸了过去。
几块车窗被砸碎，平整的水箱也被砸出了一点凹点。
最后收尾的阶段，这家人似乎终于找回了一点面子。
但这点面子也是有代价的，第二天三位女婿找到曾静的时候，曾静在桌上摆了三摞钱，每摞有五六千。
“这是你们的过渡费。”曾静说道。
“什么？过渡费？”女婿们不乐意了：“当时说好的是按五个人算的吧？”
“是啊，这是多出的三份。”曾静淡淡的说道。
“那房子的钱呢？我们不要房子，选择货币补偿！”大女婿说道。
“你们还有房子？”曾静冷冷地说道。
三个女婿意识到被骗了，可是看看屋里站着的十几个青年，自知闹下去也占不到便宜，便狠狠地说道：“行，这账我们兄弟记下了！”
二女婿伸手去拿钱，却被曾静拦住了：“你们的账该怎么记就怎么记，但是我的账从不过夜。”
一旁的小弟递上一张纸，上面是高压水车的修理费用，一共是一万五千元。
曾静慢慢的把每一摞钱都取出了五千，桌上瞬间每摞就剩下了薄薄的几张。
二女婿和小女婿满脸都是愤懑之色，刚要发作，被大女婿拉住了。
“领教了，佩服！我们走！”大女婿说完转头往外走去。
“替我送送三位！”曾静淡淡地说道。
七八个青年跟着三人身后，一直等出了院子才回来。
厉俏拆清了地块，马上去找谢飞，挂牌出让。
谢飞对拆除的速度有些吃惊，尤其是听说在区里和平台都没给钱的情况下，这块地就拆出来，顿时对厉俏有些刮目相看。
一切看似走上了正轨，然而并不是一切顺利，在与几个开发商谈判的过程中，地价被压的很低。
厉俏不可能答应，最终双方并没有谈拢。
在厉俏的坚持下，谢飞帮忙做了工作，在没有开发商明确接手的前提下，还是走了挂牌出让的程序。
然而，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这块地竟真的没有人拍，最终结果是土地流拍了。
厉俏仿佛被打了一闷棍，辛苦了这么久，不就等这一个花开落地的结果吗？谁知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如果没有土地出让金，那么各种欠款就无法偿还，如果没有开发商建设，那回迁房就遥遥无期，而村民的过渡费也会成倍增加。
钱！钱！钱！
到处都是窟窿，钱成了顶在厉俏头上挥之不去的梦魇。
更重要的，是目前的任何工作，似乎都已经无法开展。
厉俏一下陷入了近乎绝境。
她开始整夜失眠，每天都照照镜子，生怕哪天就发现生出一根白发。
这天晚上，她带了两瓶白酒，敲开了对面陆天风的门。
陆天风倒是眉目有神，皮肤细腻光泽，一看日子就过得不错。
一瓶酒下肚，厉俏愁眉不展。
陆天风也基本听明白了，他说道：“你知道问题出在哪了吗？”
厉俏点点头：“大概知道。”
“这个位置在东州属于非常偏僻的，周边没有配套，没有公共实施，属于新城，没有市里的意见规划和支持，开发商不会来冒险的。”
陆天风看看桌上的规划图：“你只是知道图的表面，但具体为什么这么布置，你并没有研究。许梦宁区长天天研究这些，不是白研究的，她知道开发商的需要，也了解产业的前沿，她自己有信心，才能带给开发商信心！她能描绘出一个她自己深信不疑的就在眼前的美好蓝图，才能说服市领导对这里加大政策和资金的扶持。有了这些，项目才会……”
“别说了！这些我都想明白了！”厉俏抬头看看陆天风，用力拍了拍那张图：“可是你现在让我研究，我他妈的也来不及了啊！这些产业布局，是一天两天能研究明白的吗？”
“照猫画虎反类犬，”厉俏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而且，许梦宁当时定的商住比，我谈了四五家开发商，没有一家同意的，都态度坚决，说如果这样的商住比，没有谈下去的必要！可是我记得许梦宁跟那些开发商谈的时候，他们没这么反对啊！”
“知道差距就好。”陆天风看看厉俏：“当官可能不需要经常学习，但是干事，还是需要多学习的。”
“别说他妈的这些风凉话了，说说，怎么办！”厉俏不耐烦地打断了陆天风。
陆天风皱着眉，他现在也没有太多的好办法。如果有，那就是把许梦宁的规划推倒重来，搞一个适合他们自己能力的。
人跟人还是不一样的，即便你重活三世，可能多明白了一些道理，看透了一些规则，但是与那些全身心，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且又天赋极高的人相比，还是很难比肩。像许梦宁这种没有私生活，一直研究上面政策和产业导向以及科技前沿的人来说，她的很多思路和想法，你还是很难全部的精准的把握。
人都是有惰性的，凭小聪明就可以活得很好，谁又愿意去下那个死力呢！除非就是从心里喜欢。
“当时听你的就好了，先搞一小片，慢慢带起来。”厉俏举起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怔怔地看着陆天风：“可是现在都晚了，到处都是窟窿，到处都是债！天风，我要完了！”
陆天风心下不忍，犹豫了许久，将酒杯重重一放：“那就搞你自己的！”
厉俏愣了一下，也有些犹豫，不过随即就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杯盏乱颤：“去他妈的规划！”说完给自己和陆天风都倒满：“来，干杯！敬许梦宁！”
陆天风仰头喝了进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代表着许梦宁多少天的心血全部付诸东流了，北部新城胎死腹中，黄北区一举腾飞跻身全市第一梯队的梦想也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