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满目鲜红的帐幔。
帐幔上用金线绣着妖异的曼珠沙华,花瓣层层叠叠,像要滴出血来。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龙涎香,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她躺在一张巨大的拔步床上,身下铺着柔软的白狐裘,枕边放着一把精致的匕首,鞘上镶着红宝石,刃口泛着幽蓝的光。
大量的记忆涌入脑海。原主也叫苏棠,十八岁,魔教圣女。魔教本名“幽冥教”,江湖人称魔教,教主是她师父,一个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原主从小被师父收养,修炼魔功,十六岁便成了圣女,是教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但她的真实使命不是当圣女,而是潜入正道,勾引正道魁首,从内部瓦解正道联盟。
正道魁首叫沈清辞,天玄宗掌门首徒,二十八岁,金丹期,被誉为“正道第一人”。他长得好看,修为高,人品正,是无数女修心中的白月光。原主奉命接近他,用美色、柔情、心机,让他爱上自己,然后在他最信任她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这是原主的任务,也是她的宿命。
但原主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真的爱上了沈清辞。她忘了自己是谁,忘了魔教,忘了师父,眼里只有那个一袭白衣、剑眉星目的男人。她以为只要她真心待他,他也会真心待她。她不知道的是,沈清辞身边还有一个女人——清冷仙子,洛瑶。
洛瑶,天玄宗长老的亲传弟子,冰灵根,修为金丹期,美貌与实力并存。她跟沈清辞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原主的出现破坏了这种平衡。沈清辞对原主产生了兴趣,洛瑶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她不动声色,暗中收集原主是魔教妖女的证据。在仙魔大战的前夜,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了原主的身份。沈清辞看着原主的眼神从温柔变成了冰冷,他亲手将剑刺入了原主的胸膛。
原主死的时候还在笑,因为沈清辞刺她的时候,手在抖。她以为他还在乎她,殊不知那只是杀人之后的本能反应。
书上只用了一句话来描述她的结局——“幽冥教圣女苏棠,潜伏正道,身份败露,被沈清辞亲手诛杀。”
苏棠从记忆里抽离出来,轻轻叹了口气。
“宿主!”小绿茶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第十一个世界了!玄幻文!魔教妖女!这个设定好带感!”
苏棠坐起来,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指尖泛着淡淡的黑色,那是修炼魔功留下的痕迹。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天然的深红色,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妖冶的美。
“你这次的身份很危险。”小绿茶说,“原主已经被派去接近沈清辞了,时间线是刚出发的时候。你现在是正在前往天玄宗的路上,以散修的身份拜师学艺。”
苏棠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她已经到了天玄宗的山脚下,住在客栈里,明天就去报名。原主的计划是假装仰慕正道,拜入天玄宗,然后找机会接近沈清辞。苏棠睁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这个计划,她不会用。
“宿主,你打算怎么办?”
苏棠想了想。“不接近沈清辞。”
“啊?你不接近男主?那你怎么完成任务?”
“接近沈清辞没有用。”苏棠站起来,走到窗前,“他身边有洛瑶,洛瑶会盯着我。我越靠近他,洛瑶越警惕。我需要找一个洛瑶管不到的人。”
“谁?”
“沈清辞的师尊。”
小绿茶愣住了。沈清辞的师尊——天玄宗太上长老,道号“玄清”,据说已经元婴期巅峰,活了上千年,是正道真正的定海神针。他很少露面,从不收徒,除了沈清辞——沈清辞是他唯一的学生。
“你要拜他为师?他连徒弟都不收,怎么可能收你?”
苏棠笑了笑。“不收徒,是因为没有遇到值得收的人。我会让他觉得,我值得。”
苏棠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把魔教的行头全部收进空间。她对着铜镜看了看——素衣黑发,不施脂粉,眼神清澈,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散修。魔功的气息被她压制在体内最深处,外放的是微弱的灵气。
第二天清晨,苏棠去了天玄宗的山门。天玄宗建在万丈高峰之上,云雾缭绕,仙鹤飞翔。山门是一座巨大的石牌坊,上面刻着“天玄宗”三个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门口站着几个外门弟子,负责登记来拜师的人。
苏棠排在队伍中间。前面有几十个人,大多是散修,也有世家子弟,一个个精神抖擞,志在必得。排到苏棠时,负责登记的弟子头都没抬,问她叫什么、哪里人、什么修为。苏棠说炼气七层。那弟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炼气七层,在这群求仙问道的人里,算是最低的一档,能不能通过入门测试都是问题。他登记完,递给她一块木牌,让她去试炼场等着。
试炼场在山腰的一处平台上,摆着几个测试用的法器——测灵根、测修为、测悟性。苏棠站在人群里,安安静静地等着。她听到旁边几个散修在议论——这次入门测试,太上长老玄清真人也会来,他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苏棠的手指微微收紧,嘴角弯了一下。她知道玄清真人为什来——不是因为收徒,是因为她。
原主的记忆里有一个细节,原主没有在意,但苏棠注意到了。原主小时候被师父从乱葬岗捡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玄”字。师父说那是她父母留给她的遗物。苏棠不知道玄清真人跟那块玉佩有什么关系,但她知道,那块玉佩能让她见到玄清真人。
苏棠从空间里拿出那块玉佩,系在腰间,垂在显眼的位置。她不会主动去找玄清真人,她会让他来找她。
测试开始了。前面的人一个个上去,测灵根、测修为、测悟性。有人欢喜有人愁,通过的人少,淘汰的人多。轮到苏棠时,她走上测试台,把木牌递给主持测试的长老。
“苏棠,散修,炼气七层。”长老念完,眼神里也露出了不屑。
苏棠把手放在测灵根的水晶球上。水晶球亮了——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但没有一行突出。杂灵根。周围响起一阵窃笑,杂灵根在修仙界是最差的灵根,修炼一辈子也难有成就。
苏棠没有理会那些笑声,把手放在测修为的法器上。法器显示,炼气七层,灵力薄弱。笑声更大了。
苏棠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测悟性的石碑上。这块石碑是天玄宗独有的测试法器,能测出一个人的悟性上限。悟性跟灵根无关,只跟脑子有关。苏棠闭上眼睛,神识探入石碑。石碑里是一个巨大的迷宫,有无数条路,无数个岔口。大多数人在迷宫里走几步就迷失了方向,苏棠在里面走了一个完整的来回,找到了出口。
石碑亮了。不是微光,是耀眼的光。主持测试的长老猛地站起来,脸色变了。悟性上等——不,是超等。天玄宗立派八百年,测出悟性超等的只有三个人。第一个是开派祖师,第二个是玄清真人,第三个是沈清辞。苏棠是第四个。
周围的窃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那些刚才还在笑她杂灵根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
“苏棠,你合格了。”主持测试的长老声音有些发抖,“从今天起,你是天玄宗外门弟子。”
苏棠行了一礼,退下测试台。她走回人群里,依然是那副安静的模样。她的灵根是杂灵根,她的修为是炼气七层,但她的悟性是超等。在天玄宗,悟性超等意味着无限可能。
她不知道的是,在看台上,有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正看着她。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柄拂尘,目光落在苏棠腰间的那块玉佩上。
玄清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