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霜降刚过，四合院的柿子树挂满红灯笼似的果子，风一吹，金黄的银杏叶就落在青石板上，叠出薄薄一层。林晚正用细砂纸打磨父亲留下的老刨子，木柄上的包浆温润，是几十年岁月磨出的光泽。“林老师！” 院门外传来小周的声音，他和小林抱着个旧木盒，鞋底沾着的银杏叶随脚步簌簌掉落。
木盒打开，里面是只老榆木梳妆盒，边角有虫蛀的痕迹，镜面框的雕花断了半朵牡丹。“这是客户外婆的陪嫁，” 小林递过张老照片，照片里梳双马尾的姑娘正对着这盒子描眉，“想修好留个念想。” 林晚指尖抚过盒面的木纹，顺着肌理摸到虫蛀的小孔：“先除虫，再补雕花，木蜡油得用陈年的，才够温润。”
顾琛拎着竹篮从外面回来，篮里装着刚买的糖炒栗子，还带着热气。“苏园的梅树打花苞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里梅枝上缀着点点浅绿，裹着细密的绒毛，“管理员说比去年早了十几天，说不定冬至就能开。” 林晚凑过去看，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的花苞 —— 那是他们春天亲手栽的苗，如今已能孕育花期。
说话间，顾琛已找出除虫粉和细木锉：“我来处理虫蛀，你们跟着林老师学补雕花。” 他将除虫粉小心填进虫孔，动作轻柔得象怕惊醒木头里的旧时光。林晚则取来块同色老榆木，在上面画好牡丹纹样，握着刻刀演示：“下刀要顺着木纹走，断茬处留三分薄，才能和原雕花接得自然。”
午后，老张推着自行车来送老木料，车后座绑着块老榆木，是他从旧家具厂淘来的。“听说你们修梳妆盒，” 他拍着木料，“这料够老，补雕花正好。” 林晚谢过老张，顾琛已将木料锯成小块，用砂纸磨出弧度。阳光通过窗棂落在木盒上，林晚将补好的牡丹雕花拼上去，顾琛递来木蜡油，两人配合着擦拭盒面，木色渐渐透出温润的光。
傍晚，梳妆盒的虫蛀除净，雕花也补好了，林晚把它放在通风处晾木蜡油。顾琛端来煮好的栗子粥，瓷碗里飘着两片银杏叶，是从院里捡的。“明天带徒弟去木工作坊，” 顾琛舀了勺粥递到林晚嘴边，“让他们看看老木匠怎么处理木纹。” 林晚含着粥点头，想起父亲当年也是这样，带她去各种老作坊，教她认木料、辨木性。
夜色渐浓，徒弟们告辞后，四合院只剩虫鸣和栗子的甜香。林晚坐在廊下整理修复笔记，顾琛搬来小凳，帮她把散页按时间排好。“《梅下修古录》的封面设计好了，” 他掏出张草图，封面上画着苏园的梅树，树下放着父亲的修复工具，“下周就能送印厂。” 林晚靠在他肩头，望着院角的柿子树，红灯笼似的果子在月光下泛着暖光。
风拂过银杏叶，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林晚想起初见顾琛时的疏离，想起修复展上的掌声，想起徒弟们眼里的光 —— 原来最珍贵的从不是修好的旧物，而是与爱人相守、将技艺相传的寻常日子。木盒在通风处静静晾着，梅树在苏园孕育花苞，这样的秋深时节，满是岁月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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