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小时以后,天亮了,朱波从办公室的长沙发上醒来,起身伸了个懒腰,披着外套就往楼下走。
他想去审讯室问问,陈海超醒悟了没有。
“所长,你终于醒了,小陈咋回事?”副所长张立志迎面走来。
朱波瞥了他一眼:“是谁告诉你的?我说老张,这件事你少掺和,小陈犯了原则性错误,你知道他打了睡吗?”
“他打了张书记的公子,昨晚我正睡觉呢,张书记给我打电话,本来都说好了,赔点钱了事,他还能继续在所里干,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可这小子死活不认错,张书记给我压力,你说我咋办?这件事处理结果不能让张书记满意,以后咱们所里还有好日子过么?”
“小陈生性老实,怎么可能动手打人,我想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就算他再有错,毕竟是咱们自己的同志,关在审讯室也不合适吧。”
张立志苦口婆心说道:“朱所,你赶紧把钥匙给我,我去和他谈谈,该赔钱赔钱,该认错认错。”
听到这话,朱波略一思忖:“那行,你去和他谈谈吧,不过你记住了,医药费赔偿金十万,这个一分都不能少,不然张书记那边我说不过去。”
“行,我和他好好说说。”
张立志拿了审讯室的钥匙,转身快步下了楼梯,朝着一楼的审讯室而去。
张立志今年六十多岁,虽说还在上班,可已经是半退休的状态,每天来所里上班,也只是调度组织日常的巡逻任务,然后等着下班就行。
他是个老好人,从不搞什么山头,对所里的同事,哪怕事临时工协防队员,也总是笑呵呵的。
他只希望能够平稳退休就好。
陈海超是他徒弟,陈海超刚参加工作时,是他手把手带他执行各种任务。
打开审讯室,张立志看到陈海超双手背在身后,扣在暖气管道上,而且手铐很紧,陈海超的两只手腕,已经被勒出了血痕。
看到这一幕,张立志眉头紧锁,赶忙说道:“小陈,你怎么样?”
此时的陈海超双腿已经变得麻木,蹲也不是,站也不是,艰难抬头看着张立志:“师父,救我!”
张立志立刻转身,再次找到朱波:“朱所,小陈不行了,快把铐子打开。”
朱所长吃着刚买来的小笼包,满嘴流油:“他怎么说,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没有?”
“先打开铐子吧,这是咱们自己同志,不是穷凶极恶的犯罪嫌疑人!”张立志有些温怒。
听出张立志话语中的焦急之色,朱波冷笑着看了他一眼,然后不紧不慢的掰了一瓣大蒜扔到嘴里,咯吱咯吱嚼了两口:“我说老张阿,刚才我的话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他打的人是谁,那可是张书记的公子,张书记大半夜给我打电话,要求务必妥善处理此事。”
“朱所长啊,先放了小陈,行吗?你放了他,我给他说。”
“呵呵,你眼看就要退休了,就别趟这趟浑水了,还没吃饭吧,去吧,咱们所斜对面的小笼包挺好吃的。”朱波低着脑袋,抓起一个小笼包放到嘴里,此举显然是下了逐客令。
张立志无奈,只得退出办公室,随后再次返回审讯室。
他拿出手绢,小心翼翼的包裹住手铐的钢圈,以此希望减轻陈海超的疼痛。
由于手铐很紧,所以在包裹的过程中,难免会碰触到手腕处的伤口,疼的陈海超龇牙咧嘴。
“小陈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陈海超不敢隐瞒,如实相告。
张立志听完以后皱起了眉头,他仔细分析了一下,认为双方都有责任。
这事很难解决,七天之前由于误会,对方三人殴打陈海超,导致其脑袋受伤,缝了十二针,但陈海超完全可以选择经公处理,陈海超昨晚在对方的言语刺激下动手,很明显是他的不对。
如果对方是普通人,这事就很好办了,该抓人抓人,该赔偿赔偿,可对方是张书记的儿子,而张书记又给朱所长施加压力…
张立志现在面临两个选择,第一,找人,往上面找,请求上面的领导出面,为陈海超主持公道,毕竟十万块赔偿太多了,这事也不是陈海超一个人的错。
这是张立志不愿选择的一条,因为他即将退休,他不想临退休前,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第二,坐视不管,任由朱波去折腾。
可这样一来的话,他曾经的徒弟可就惨了。
正当张立志不知如何抉择时,陈海超奄奄一息的开口说道:“师父,你给谢华东打个电话行吗?让他来接我,就说我找他有事。”
听到这话,张立志眉头紧皱,可很快又舒展开来,他很快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几天前,张立志也曾接到过谢华东的电话,邀请他一起吃个饭,他心里明白,高博忽然重新任职公安局长,肯定是带着某些任务来的,谢华东做为曾经的副局长,和高博关系密切,他这时候不可能平白无故的邀请他一个副所长吃饭。
“行,我马上就打,你忍一会吧!”
张立志说完退出审讯室,这时恰好朱波迎面走来,笑着说:“怎么样了老张,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没有?”
张立志苦笑着摇了摇头:“算了,我也快退休了,就不管那么多闲事了,我出去买点饭。”
“去吧,老张,你这个时候就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对你有好处。”朱波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立志点点头,迈步走出办公大楼,朝着派出所斜对面的小笼包走去。
朱波看着他的背影一声冷笑:“老不死的,要不是看在你年纪大了,我能玩死你!”
南京小笼包门口,朱波要了一笼包子和一碗豆浆,坐在折叠方桌前吃着,顺手就给谢华东打了一个电话。
“有事啊老张?”
“小陈出了点事,他委托我给你打个电话,让你过来接他。”
“啥事?”
“挺严重的事,现在在审讯室关着呢,手铐都带上了,你快来吧,人被折磨的不轻。”
“行,我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