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云县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早,暮色笼罩了这座山城,街灯一个挨着一个亮起,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光影。
南世爵站在老药铺二楼的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穿过雨雾,落在街对面那抹熟悉的身影上。
桑迎。
她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站在巷子口的面摊前,正低头和老板说着什么。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风衣,衬得肤色越发白皙,发梢被雨水打湿,微微卷曲着贴在颈侧。
南世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三个月了,自从桑迎突然出现在仙云县,他的生活就彻底偏离了轨道。这个神秘的女人,表面上是来考察药材市场的商人,实际上却和他一样,都是基因改造计划的产物。
“学长,看够了吗?”
清冷的女声突然在耳边响起,南世爵猛地回头,发现桑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房间中央,伞尖滴落的水珠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她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惊人。
“你什么时候——“南世爵皱眉。
“从你盯着我发呆的时候。”桑迎将伞靠在门边,脱下风衣挂在衣架上,“今天的收获不小。”
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南世爵。纸袋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触感冰凉。南世爵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模糊的照片和一份实验报告。
“桑氏制药的地下实验室?”他快速翻阅着,眉头越皱越紧,“你从哪里弄到的?”
桑迎走到窗前,背对着他:“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还在继续那个实验,而且已经进入人体测试阶段。”
南世爵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照片边缘捏出了褶皱。十年前那场噩梦般的实验再次浮现在眼前——冰冷的仪器,刺眼的手术灯,还有钻心蚀骨的疼痛。他是少数几个活下来的实验体之一,代价是永远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他声音沙哑。
桑迎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因为我们需要合作。单凭我一个人,无法摧毁整个桑氏集团。”
雨声渐大,敲打在玻璃窗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南世爵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桑迎一杯。他们的手指在杯壁处短暂相触,又迅速分开。
“合作可以。”南世爵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但我有条件。”
桑迎挑眉:“什么条件?”
“告诉我你的真实目的。”南世爵逼近一步,“你不是组织派来的,对吗?”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桑迎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翼。她低头啜饮了一口威士忌,再抬头时,眼中多了几分南世爵读不懂的情绪。
“今晚有空吗?”她突然问。
“什么?”
“我知道山顶有家不错的酒吧。”桑迎放下酒杯,“视野很好,能看到整个仙云县的夜景。”
南世爵怔了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话,不适合在这个可能被监听的房间里说。
“一小时后,我在巷口等你。”他听见自己说。
桑迎点点头,拿起风衣和伞,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南世爵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他低头看着那些照片,其中一张拍到了一个年轻女孩被固定在实验床上的画面,女孩的眼中满是恐惧。
一小时后,雨停了。
南世爵换了一身黑色休闲装,在巷口等待。夜风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吹散了些许心中的郁结。远处传来高跟鞋敲击石板路的声音,他抬头,看见桑迎踏着月光走来。
她换了一条暗红色的连衣裙,外套一件短款皮衣,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耳垂上两粒小小的钻石在夜色中闪烁。
南世爵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走吧。”桑迎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我订了位置。”
山顶酒吧名叫云端,名副其实地位于仙云县最高处,由一个废弃的气象站改造而成。露台上摆放着几张铁艺桌椅,四周是透明的玻璃围栏,能将整个县城的灯火尽收眼底。
桑迎选了最角落的一张桌子,点了一瓶红酒和几样小食。
服务生离开后,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南世爵望着远处闪烁的霓虹,忽然开口:
“我第一次来仙云县是十三岁,那时候我是陪着养父母来这里游玩的,因为听说这里有一个可以打架的大学,他们很好奇,想把我送进来念书。”
“然后,我被桑海找回来,认亲之后,也发现了桑海实验室的秘密。”桑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酒杯,“我知道。我们是同一批实验体。”
“但你不在最终存活名单上。”南世爵转向她,“我以为你死了。”
“差一点。”桑迎的声音很轻,“我被判定为失败品,扔进了处理池。是一个清洁工救了我。她后来成了我的养母。”
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柔和,眼中却藏着化不开的阴影。南世爵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桑迎没有躲开,她的皮肤冰凉。
“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加入了反抗组织,专门调查桑氏制药的非法实验。”桑迎反握住他的手,“三个月前,我们得到消息,桑氏重启了基因改造计划,而且有了突破性进展。”
南世爵皱眉:“所以他们派你来调查?”
桑迎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不,是我主动要求来的。”
“为什么?”
“因为我听说你在这里。”她直视南世爵的眼睛,“我想见见当年那个在实验室里,偷偷给我塞糖果的男孩。”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南世爵想起那个总是缩在角落的瘦小女孩,想起自己如何省下每天配给的一颗糖果,趁守卫不注意时塞给她。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你还记得……”他声音微颤。
“我记得很多事情。”桑迎抿了一口红酒,“记得你被注射药剂后疼得咬破嘴唇也不肯哭出声,记得你偷偷教其他孩子认字,记得最后那天,你被带走时回头看我那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