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迎的手指轻轻翻过高数试卷的一页,铅笔在草稿纸上划出流畅的公式。教室里嘈杂的声音仿佛与她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连鹿湘焦急的呼唤都变得遥远。
“桑迎!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鹿湘一把按住她正在书写的试卷,指甲几乎要戳破纸张,“你爸爸被抓了!公司破产了!桑薇薇可能要被退学了!”
铅笔尖在纸上顿住,留下一个黑色的小点。桑迎抬起头,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却照不进那双漆黑的眼睛。
“所以呢?”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讨论今天的天气,“桑海从我五岁起就没正眼看过我,他的公司和我有什么关系?至于桑薇薇……”她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她不是一直以桑家大小姐自居吗?现在该学会自己解决问题了。”
鹿湘倒吸一口冷气,松开手后退半步:“你怎么能这么说?她毕竟是你妹妹……”
“同父异母的妹妹,”桑迎纠正道,重新低下头做题,“而且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都流着那个男人的血。”
教室门突然被推开,辅导员李老师神色凝重地站在门口:“桑迎,校长要见你,现在。”
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桑迎慢慢合上试卷,将文具一件件收进笔袋。整个教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她,目光中混合着好奇、同情和某种隐秘的兴奋。
看啊,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优等生,终于也要被卷进麻烦里了。
校长办公室在三楼尽头,桑迎走在空荡的走廊上,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清脆地回响。远远地,她就已经听到了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你们不能这样!我是桑家的大小姐!我爸爸会……”声音突然哽住,像是说话的人突然想起了什么残酷的现实,“他会……他会……”
桑迎推开门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桑薇薇瘫坐在地上,精心打理的卷发凌乱地披散着,校服领口被扯开,露出锁骨处一个小小的蝴蝶纹身,那是她十八岁生日时,桑海送给她的礼物。
校长和几位老师围在一旁,脸上写满了尴尬与无奈。
“桑迎同学,你来了。”校长如释重负地直起身,“情况是这样的,桑薇薇同学的助学贷款是由桑氏医药担保的,现在公司破产,担保失效,她需要重新提供担保人或者……”
“或者退学,我知道。”桑迎打断他,声音冷静得不像个二十岁的大学生,“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地上的桑薇薇猛地抬头,红肿的眼睛里迸射出仇恨的火花:“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
她踉跄着爬起来,指甲几乎要戳到桑迎脸上,“爸爸说得对,你就是个灾星!自从你回到桑家,一切都开始变糟!”
桑迎微微侧身避开她的攻击,眉头都没皱一下:“我从小就不在桑家,桑薇薇。这十八年来,我连你们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撒谎!”桑薇薇尖叫起来,“上个月你还去过公司!我亲眼看见的!你和那个……”
校长及时插话:“两位同学,请冷静。桑迎同学,我们找你来是因为桑薇薇坚持说你能证明她的身份,帮助她解决贷款问题。”
桑迎轻笑一声:“证明什么?证明她是桑海的掌上明珠?全校谁不知道。”
她转向桑薇薇,声音压低,“听着,我对你和桑海的事没兴趣。我靠写剧本养活自己,不欠你们一分钱。”
“那你为什么去见爸爸?”桑薇薇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就在公司出事前一周!你们在办公室里吵得很凶,所有人都听到了!”
桑迎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用力抽回手,校服袖口被扯上去一截,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细长的疤痕。
“我去要我的东西。”她一字一顿地说,“我母亲留下的东西。”
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
桑薇薇像是被击中要害,脸色刷地变白:“那本来就不属于你!”
校长清了清嗓子:“同学们,家庭纠纷请私下解决。现在的问题是,桑薇薇同学如果不能在一周内找到新的担保人,按照学校规定...“
“我不会退学!”桑薇薇又激动起来,“桑迎!你明明有钱!你写的那些破剧本不是卖了很多钱吗?你可以做我的担保人!”
桑迎转身就走:“做梦。”
“你会后悔的!”桑薇薇在她身后嘶吼,“你以为自己很清白吗?你知道爸爸为什么突然被抓吗?那些文件!”
门在桑迎身后关上,截断了剩下的威胁。她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或恐惧,而是因为某种她不愿承认的期待?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陌生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当桑迎经过时,他轻声叫住了她:“桑迎小姐?”
桑迎警觉地停下脚步:“你是?”
“陈律师。”男人递上一张名片,“关于桑氏医药破产案,有些事情需要向你核实。方便找个地方谈谈吗?”
名片上烫金的“陈明律师事务所“几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桑迎盯着它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终于来了。”
陈律师明显愣了一下:“你知道我会来?”
“猜的。”桑迎将名片塞进口袋,“不过我现在要去上课。如果你真想谈,晚上七点,学校后门的长巷咖啡馆见。”
她转身离开,没有看到陈律师脸上闪过的复杂表情,也没有注意到他手中文件袋上那个小小的、烫金的机密印章。
下午的文学创作课上,桑迎一个字也没写。教授布置的“家庭记忆“主题让她面前的笔记本一片空白。鹿湘几次想和她说话,都被她冷淡的态度挡了回去。
“你到底怎么了?”下课后,鹿湘终于忍不住拦住她,“从校长办公室回来你就怪怪的。”
桑迎将笔记本塞进背包:“没什么,只是烦心事太多。”
“因为桑薇薇?”
“因为她提到的一些事。”桑迎犹豫了一下,“鹿湘,你还记得我大一那年住院的事吗?”
鹿湘点头:“当然,你手腕骨折了嘛,说是摔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