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的灯笼在暮色中次第亮起时,谢怜正踮脚擦拭屋檐下的蛛网。
他腰间系着素白的围裙,发间别着花城新送的银蝶发簪,衣摆沾了些面粉——
今日他试着做了桂花糖糕,可惜火候稍过,焦香混着甜腻在空气里浮动。
“哥哥。”
花城自鬼市深处踏月而来,红衣猎猎,袖中银链叮当作响。
他抬手接住谢怜飘落的一缕发丝,指尖掠过对方耳尖,
“戚容又在赌坊闹事。”
谢怜失笑:
“随他去吧,反正你早把他的骰子换成了刻着‘花城必胜’的。”
他转身时,围裙带子忽然被轻轻扯住,回头便撞进花城含笑的眼。
“哥哥今日的桂花糖糕,”
花城低头凑近,鼻尖几乎触到谢怜的,
“可是特意为三郎准备的?”
谢怜耳尖发烫,正要答话,忽闻街角传来喧哗。
几个小鬼头追逐着一只纸蝴蝶跑过,其中一人摔倒在地,捧着膝盖哇哇大哭。
谢怜快步上前,蹲下身替孩子包扎伤口,花城则抱臂倚在门框上,目光温柔地落在他发顶。
暮色渐浓时,风信和慕情联袂而来。
风信抱着一坛酒,慕情拎着两串糖葫芦,皆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南风扶摇,许久不见。”
谢怜笑着接过糖葫芦,分给花城一串,
“尝尝,鬼市的糖葫芦比人间的甜。”
慕情挑眉:
“太子殿下如今倒是乐在其中。”
花城忽然揽住谢怜的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哥哥在哪里,哪里便是家。”
风信一口酒呛在喉咙里,慕情默默咬下一颗山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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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神窟的烛火摇曳,映得八百神像面容柔和。
谢怜靠在花城肩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石壁上的壁画。
从神武大街的惊鸿一瞥,到铜炉山的生死与共,每一笔都凝结着花城八百年的思念。
“三郎,”
谢怜忽然开口,
“你可曾后悔过?”
花城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为你战死是我至高无上的荣耀,何来后悔?”
谢怜轻笑,转身环住花城的腰:
“我是说,后悔陪我过这种平淡日子。”
花城忽然将他抵在石壁上,银链缠绕住两人交握的手。
他垂眸凝视谢怜,眼中倒映着跳动的烛火:
“哥哥可还记得,我曾说过,若有一日你不再需要我,我便去铜炉山守着那堆破铜烂铁。”
谢怜愣住,忽然想起百年前铜炉山崩塌时,花城浑身浴血却笑得肆意:
“哥哥,我回来了。”
“如今你在我身边,”
花城的声音低哑,
“这便是我最想要的日子。”
话音未落,洞窟深处忽然传来窸窣响动。
谢怜警惕地望去,却见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从阴影里探出脑袋——
是花城前些日子从人间捡回的银狐。
“阿银?”
谢怜蹲下身子,小狐狸立刻扑进他怀里,仰头舔舐他掌心。
花城无奈摇头:
“这小家伙总爱偷喝哥哥的桂花蜜。”
谢怜笑着抱起狐狸,忽然瞥见石壁上新增的一幅壁画:
画面中,他抱着阿银,花城站在身后替他梳理长发,背景是灯火通明的鬼市。
“什么时候画的?”
谢怜问。
花城揽住他的腰,轻声道:
“昨夜你睡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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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的鬼市张灯结彩,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
谢怜握着花城的手,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时不时被新奇的小玩意儿吸引驻足。
“哥哥看这个!”
花城忽然指着一盏莲花灯,灯面上绘着谢怜飞升时的模样,衣袂飘飘,仿若谪仙。
谢怜失笑:
“三郎又在捉弄我。”
花城却认真道:
“这是信徒们新供奉的,说哥哥的神像太过严肃,便做了这盏灯。”
谢怜正要答话,忽闻远处传来悠扬的笛声。
循声望去,却见一名白衣少年坐在酒楼上,竹笛横在唇边,月光洒在他发间,宛如谪仙。
“那是……”
谢怜皱眉,
“半月国的故人?”
花城眯起眼:
“是权一真那小子,他最近总爱往鬼市跑。”
话音未落,权一真忽然跳下酒楼,直直朝谢怜冲来:
“太子殿下!我新学了一套剑法,你快看看!”
谢怜慌忙后退,却被花城稳稳接住。
权一真舞起剑来虎虎生风,剑气所过之处,花灯纷纷碎裂,化作漫天彩蝶。
“权一真!”
谢怜哭笑不得,
“你这剑法是跟谁学的?”
权一真挠头:
“引玉教我的,他说这样能吸引女孩子注意。”
谢怜扶额,花城却忽然笑出声来。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漫天彩蝶瞬间化作银蝶,绕着权一真翩翩起舞。
权一真看得目瞪口呆,谢怜趁机拉着花城逃离现场。
两人躲进一条小巷,倚着墙壁笑作一团。
“三郎,”
谢怜喘息着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顽皮了?”
花城低头凝视他,眼中映着漫天灯火:
“因为哥哥在身边,我便想把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捧到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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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将至,谢怜和花城登上鬼市最高的城楼。
城下八万四千盏明灯次第亮起,宛如星河落人间。
“哥哥,”
花城取出一盏莲花灯,
“这是我新做的,你看。”
谢怜接过灯,发现灯面上绘着他们初次相遇的场景:
菩荠观前,少年花城仰头望着谢怜,眼中是藏不住的欢喜。
“三郎……”
谢怜喉头哽咽。
花城轻轻拥住他,将下巴搁在他肩头:
“哥哥,你知道吗?八百年前你在神武大街救下我时,我便想,若能永远留在你身边,便是堕入无间地狱也心甘情愿。”
谢怜反手抱住花城,指尖摩挲着他腰间的银链:
“傻瓜,你早已是我的光。”
城下的明灯随风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戚容的咒骂声,以及风信和慕情的拌嘴声。
谢怜忽然轻笑出声。
“怎么了?”
花城问。
谢怜仰头望着漫天灯火,轻声道:
“我忽然觉得,这人间烟火,倒比那九霄云端更让人眷恋。”
花城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哥哥在哪里,哪里便是人间烟火。”
明灯三千,花开满城。
这一世,他们终于可以牵着手,走过每一个平凡而温暖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