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官赐福同人小甜饼笔趣阁无弹窗 > 第103章 双玄都要(下)
  不知过了多久,师青玄忽然小小地“嘶”了一声,猛地缩回手,指尖冒出一颗细小的血珠。
  贺玄几乎是同时放下了手中的文书,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师青玄指尖的瞬间猛地顿住,指尖僵在半空,离那点刺目的红只有寸许距离。
  他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紧张,薄唇紧抿。
  “没事没事!”
  师青玄抬起头,对上贺玄瞬间变得锐利的目光,连忙将受伤的指尖含进嘴里吮了一下,随即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脸上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太久没碰针线,手生了。小意思!”
  他甚至还把指尖凑到贺玄眼前晃了晃,那点微小的红痕几乎看不见了,
  “喏,好了!”
  贺玄看着他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又看看那根细小的银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那方被搁置在案上的旧帕,上面那个歪歪扭扭的“玄”字旁,
  刚刚起针的“青”字才绣了可怜的一小段,针脚果然如预料般……歪斜得厉害。
  “……不必勉强。”
  贺玄的声音低沉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终究是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重新拿起那份虚握的文书,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师青玄的手。
  “那可不行,”
  师青玄立刻摇头,重新捏起针,神情认真,
  “答应了贺兄的,怎么能反悔?”
  他低头,再次专注地对着那方小小的帕子,小心翼翼地落针。
  这一次,他更加全神贯注,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烛光下,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尖微微沁出一点细汗,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温柔。
  那是一种贺玄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带着烟火气息的温柔,
  不是为了风师神职的潇洒,也不是为了朋友义气的豪爽,仅仅是为了……为他绣上一个字。
  贺玄握着文书的手指,无声地松开了力道。
  他看着师青玄额前因专注而滑落的一缕碎发,看着他因为屏息而微微鼓起的脸颊,看着他笨拙却无比认真地在桃红布面上落下的每一针……
  胸中那片被强行冰封的荒原,仿佛被投入了无数颗细小的、温暖的种子,有什么东西正破开坚硬的冻土,悄然萌发。
  他不再看文书,也不再刻意移开视线。
  他就这样静静坐着,目光无声无息地包裹着案前那抹专注的青色身影。
  周遭阴冷的死气仿佛被隔绝开来,书案这一角,只剩下烛火跳跃的暖光,针线穿梭的细微声响,和一种无声流淌的、足以融化万年玄冰的暖意。
  窗棂外,鬼域的浓雾依旧翻滚不息,几点幽绿的鬼火在黑暗中无声明灭。
  然而,在这黑水鬼域最深沉的殿宇里,在这象征着死亡与权柄的书案旁,
  却有一方小小的桃红帕子,正被一个笨拙却无比认真的人,一针一线地,绣上新的、温暖的期许。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又过了多久,师青玄终于长舒一口气,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有点心虚的表情抬起头。
  他捏着帕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拎起来,展示给贺玄看。
  那“青”字,果然……绣得一言难尽。
  比旁边那个“玄”字更歪斜,针脚更是疏密不一,
  有的地方紧紧巴巴,有的地方又松松垮垮,
  整个字形看上去软趴趴的,像一条刚睡醒、还没伸展开的青色小虫,勉强依附在“玄”字旁边。
  “咳……”
  师青玄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
  “那个……贺兄你看……我说了我绣活儿不太好吧?这……”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晃了晃帕子,
  “绣歪了,还……挺丑的。”
  他想起贺玄那句“绣歪了也无妨”,心里有点打鼓,
  不知道这位黑水鬼王看到成品后,会不会觉得这“无妨”的底线被挑战得有点过分。
  贺玄的目光落在帕子上。
  那歪歪扭扭、丑得实在有些可爱的“青”字,像一团小小的、生机勃勃的乱麻,强行闯入了这片死寂的世界。
  它那么笨拙,那么格格不入,却又那么……鲜活,带着师青玄身上特有的、莽撞又温暖的气息。
  贺玄没有笑,脸上依旧是那副沉静如水的表情。
  他只是伸出手,动作极其自然地,从师青玄微微汗湿的指尖,接过了那方承载着两个丑字的手帕。
  指尖相触的瞬间,师青玄感到对方的手指似乎比方才温暖了一丝,不再是那种浸透骨髓的冰冷。
  贺玄将帕子托在掌心,垂眸凝视着那两个并排的歪扭字迹——“玄”与“青”。
  他的目光深沉而专注,仿佛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解读一篇深奥的经文。
  长长的眼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密的阴影,掩去了他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就在师青玄以为他会沉默到底,或者干脆用个清洁术把这“有碍观瞻”的帕子处理掉时,贺玄缓缓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越过那方小小的帕子,直直地望进师青玄带着点忐忑和期待的眼底。
  没有嫌弃,没有不耐。
  那深潭般的墨瞳里,清晰地映着跳跃的烛光,也映着师青玄有些紧张的身影。
  然后,师青玄看见,贺玄那常年紧抿的、线条冷硬的薄唇,极其轻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那弧度极浅,淡得如同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再次低下头,极其郑重地、小心翼翼地将那方旧帕重新叠好。
  这一次,他没有放入心口的衣袋,而是将其珍而重之地,收入了玄色外袍最贴身、最靠近心口位置的——内衬暗袋之中。
  动作缓慢。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抬起眼,看向早已怔住、眼中盛满惊讶与明亮光芒的师青玄。
  “嗯。”
  一个极轻、极淡的单音节,从他喉间溢出。
  没有评价帕子的美丑,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仅仅是一个“嗯”。
  仿佛在说:我看见了。
  仿佛在说:我收下了。
  仿佛在说:我……很喜欢。
  烛火在他眼中温柔地跳跃,将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极淡的笑意映得清晰无比。
  窗外,浓雾依旧。
  窗内,书案上凌乱的卷宗旁,那个小小的藤编针线筐安静地待着,银针和青色的丝线在烛光下闪着微光。
  师青玄看着贺玄眼中那抹罕见的、真实的笑意,只觉得心口被一种巨大的、温暖的、甜得发胀的满足感彻底填满。
  原来,黑水沉舟的“无妨”,是这般模样。
  原来,这座冰山融化的第一缕春水,是这般……甜。
  那一声极轻的“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师青玄心湖漾开的涟漪,久久未曾平息。
  书案一角,藤编针线筐静静躺着,银针和青色丝线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师青玄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口涌向四肢百骸,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绣字时微麻的触感。
  他弯起唇角,笑容比烛火还要明亮几分,正想再说些什么,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但在过分寂静的内室里格外清晰。
  贺玄抬眸看他,眼底那点未散尽的笑意似乎凝滞了一瞬。
  师青玄有些尴尬地揉了揉肚子,嘿嘿一笑:
  “那个……贺兄,方才宴席上光顾着看你……呃,光顾着看歌舞了,没吃饱。”
  他眼神飘忽,试图掩饰那个差点脱口而出的“看你”。
  贺玄沉默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在衡量这“没吃饱”三个字的真实性。
  片刻后,他站起身,玄色的衣袍在烛光下划过一道沉静的弧线。
  “等着。”
  依旧是简短的两个字,听不出情绪。
  师青玄眨眨眼,看着贺玄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小厨房的侧门帘幕后,嘴角抑制不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