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菩荠田泛着新绿,谢怜正蹲在田埂边认认真真的拔草。
他绒毛蓬松的耳朵时不时会抖落一片花瓣,原是桃花瓣被风扑簌簌的吹落,轻飘飘落在他头上。
凑近了看,谢怜的脖颈间还系着一根红绳,末端坠着颗米粒大小的银铃铛——
那是去年冬至时一位人类小姑娘送的,说是“戴了不怕狼”。
“哗啦啦——”
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响动,谢怜雪白的长耳朵瞬间竖成天线。
谢怜攥紧了手中的蒲公英,就看见一只纯黑的大猫踉踉跄跄着跌出来。
他的左前爪染着血,金色的瞳孔在暮色中泛着警惕的光。
“别怕,我没有恶意。”
谢怜跪坐下来,从草篮里翻出了晒干的止血草。
大猫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威胁声,却在谢怜的指尖碰到他的伤口时,忽然乖顺地垂下了尾巴。
“伤口像是被兽夹划伤的。”
谢怜轻声念叨,用蒲公英的绒毛裹住了他伤口的血迹,
“我叫谢怜,你呢?”
大猫盯着他红宝石般的眼睛,忽然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湿润的鼻尖扫过掌心时,谢怜听见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震动,“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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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谢怜在木窗台上发现一堆亮晶晶的东西:
碎银片、泛着蓝光的羽毛、还有颗沾着露水的野草莓。
大猫蹲在屋顶上,尾巴尖有节奏地晃着,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眯成狡黠的缝。
“你怎么总这样偷偷给我送东西啊......”
谢怜捧着草莓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液染在唇瓣上。
大猫忽然跃下,用爪子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又歪头径直舔掉了他嘴角的果汁。
从此每个月夜,花城都会蹲在窗沿陪谢怜看星星。
谢怜发现这只大猫虽然威风,却总爱用尾巴卷住他的爪子,或是把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他膝头打盹。
有次他说起想去看看森林另一头的鬼市,花城的耳朵立刻竖起来,喉咙里发出“跟我走”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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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市的夜晚飘着蜜果香,提着灯笼的萤火虫穿梭在树杈间。
谢怜攥着花城的尾巴尖,看着琳琅满目的摊位瞪大了眼睛:
有卖会发光的蒲公英种子的,有卖用露珠酿成的蜜酒的,
还有个摊位摆着各式各样的银饰,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位小公子可是第一次来?”
卖银饰的狐狸摊主笑眯眯地递来一串铃铛,
“我这有对儿同心铃,戴上的话......”
“不必。”
花城忽然用身体挡住谢怜,尾巴卷着他退到阴影里。
谢怜却看见他耳尖泛红,爪子偷偷勾住自己的红绳,将两枚铃铛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
夜深返程时,谢怜发现花城走路有些跛脚。
他扒开大猫的毛发,看见旧伤处渗着血——
原来为了带他抄近路,花城硬是趟过了布满荆棘的峡谷。
“傻瓜。”
谢怜眼眶发烫,用蒲公英绒毛轻轻按着伤口,
“以后别这样了......我怕你疼。”
花城忽然低头,用鼻尖碰了碰他颤动的耳朵。
月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爪间绽开一朵银色的花——
那是用月光草编的花环,正轻轻套上谢怜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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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第一场雪落时,谢怜发了高烧。
他蜷缩在草窝里,迷迷糊糊间听见木门被撞开的声音。
浑身是雪的花城冲进屋,嘴里叼着颗通红的药果,爪子上还沾着不知从哪片野地刨来的菩荠。
“冷......”
谢怜颤抖着往他怀里钻,毛茸茸的黑猫立刻张开四肢将他裹住,像团暖融融的黑雾。
花城用舌头舔去他睫毛上的霜花,又把烤热的菩荠塞进他掌心,喉咙里溢出焦急的呜咽。
三日后雪停,谢怜推开窗,看见满地都是爪印围成的爱心。
花城蹲在最高的树杈上,尾巴上系着二十三条红绳——
那是他这几日为谢怜求来的平安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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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夜的森林浸在银光里,谢怜跟着花城来到森林最深处的许愿树前。
树上挂满了萤火虫灯,在晚风里晃成一片星河。
“听说在这里许愿会成真。”
谢怜闭上眼睛,红绳铃铛在掌心轻轻作响。
花城蹲在他肩头,尾巴卷住他的手腕,金色眼睛倒映着漫天流萤。
“我希望......”
谢怜的耳朵尖泛起粉红,
“希望能一直和花城在一起。”
话音未落,许愿树突然绽开无数银花。
花城忽然站起身,用两只前爪捧住谢怜的脸,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与此同时,谢怜脖子上的红绳忽然变长,与花城爪间的红线缠成了结。
“傻瓜,”
花城的声音第一次化作清晰的人声,带着低哑的笑意,
“我早就许愿了——要做你永远的守护神。”
谢怜惊讶地抬头,看见眼前的大猫不知何时变成了黑衣金瞳的少年,指尖还沾着月光草的碎屑。
他耳尖的绒毛尚未退去,却在谢怜触碰时,乖乖地歪头蹭了蹭他掌心。
“不管是猫还是人,”
花城低头咬住他的耳垂,
“我的心意永远不会变。”
晚风卷起漫天流萤,谢怜看见自己的红绳不知何时缠在了指尖,而花城的眼底,正盛着比星空更璀璨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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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后,鬼市的居民们总能看见这样的景象:
某位白衣公子坐在摊位前卖菩荠,身边趴着只巨大的黑猫,尾巴上系着二十三条红绳。
每当有危险靠近,黑猫就会化作俊美的黑衣少年,而公子耳尖的绒毛总会在他脸红时悄悄冒出来。
“夫君,别总用爪子拨客人的钱袋。”
谢怜无奈地按住花城的爪子,却被对方用尾巴卷进怀里。
“他们多看你一眼,我就想挠人。”
花城咬着他的耳尖轻笑,爪子却轻轻替他理顺翘起的绒毛,
“不过......若你喜欢,我可以永远做你的大猫。”
谢怜望着他眼底的星河,忽然伸手戳了戳他毛茸茸的耳朵。
花城配合地发出咕噜声,尾巴卷着他的手腕晃啊晃,像在摇着某个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
原来最甜的告白,就是我化作你最爱的模样,陪你在人间看遍每一个晨昏与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