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刻,暖阁内蒸腾着玫瑰香的水汽。
谢怜懒洋洋的趴在软枕上,任由花城用牛角梳替他梳理着头发。
青铜镜里,青年耳尖的朱砂痣与他后颈的浅疤遥遥相对,像是落在雪地上的两滴血。
"今日要戴哪支簪子?"
花城举着玉簪在晨光中晃了晃,羊脂玉坠子发出清脆声响,
"这支白玉兰是江南贡品,这支..."
"要你头上那支。"
谢怜转身,指尖拨弄花城发间的银蝶步摇——
那是他昨夜偷偷别上去的,原是后宫嫔妃的旧物,此刻却衬得红衣青年格外的昳丽。
"胡闹。"
花城轻笑,却纵容地取下步摇,替他别在发间,
"若是被言官看见..."
"那就说是朕抢的。"
谢怜歪头,步摇上的珍珠蹭过花城手背,
"反正他们早就在背后说朕是'龙阳之好'。"
花城指尖顿住,目光落在谢怜唇畔。
少年天子故意将"龙阳"二字咬得极重,像含着一颗酸梅,眼角却带着狡黠的笑。
他忽然伸手捏住那抹笑,柔声道:
"龙阳也好,断袖也罢,臣只知道陛下该用早膳了。"
御膳房的蒸笼掀开时,白雾中浮着几只翡翠包子。
谢怜刚要伸手,花城已先一步用银筷夹起,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烫。"
"三郎先尝。"
谢怜挑眉,眼底映着蒸笼的热气,
"万一有毒呢?"
花城无奈,咬下半个,舌尖触到甜糯的豆沙馅。
谢怜忽然伸手替他擦去嘴角的碎屑,指腹在他唇上轻轻一蹭:
"甜么?"
"甜。"
花城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倾身,用嘴将剩下的半只喂进他口中。
谢怜怔住,感受到对方舌尖扫过他下唇,带着豆沙的绵软与清晨的凉。
"现在陛下信得过了?"
花城低声道,后退半步时袖中掉出张纸——
是昨夜谢怜写废的《论语》抄本。
谢怜耳尖发烫,捡起纸团砸过去:
"去替朕磨墨!"
巳时三刻,御书房飘着松烟墨香。
谢怜握着狼毫在宣纸上乱点,"民"字的最后一笔拖出尺长的墨痕,像条摇头摆尾的金鱼。
花城托腮看着,忽然用朱砂笔在旁边画了只蝴蝶,翅膀上的纹路细如发丝。
"朕在练字!"
谢怜抗议,却在看见蝴蝶振翅欲飞的模样时,忍不住笑出声,
"三郎该去当画师。"
"臣只会画一人。"
花城握住他手腕,带着他写下"怜"字,墨汁在宣纸上洇开,像朵盛开的并蒂莲,
"这世上最好看的人。"
谢怜心跳漏了一拍,正要反驳,却听见窗外传来争执声。
他掀起竹帘,看见御史中丞李严正指着花城的背影,白胡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芦苇:
"成何体统!哪有臣子与天子同案而坐的道理!"
"李爱卿是在教朕如何治国?"
谢怜淡淡开口,指尖抚过花城搁在案上的手背,
"还是说,朕连用谁磨墨都要报备?"
李严僵住,伏地叩首:
"陛下三思!此举恐遭天下人非议..."
"天下人?"
谢怜轻笑,拉着花城的手走出书房,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指尖,
"朕的天下,由朕与花城共治。若有人非议——"
他忽然举起两人相握的手,声音清亮,
"便让他们看看,这皇家威严。"
花城浑身一震,望着谢怜被阳光镀亮的轮廓。
少年天子的眼中燃着明火,那是九年来第一次,他不再藏起锋芒,而是堂堂正正地将珍宝捧给世人看。
当晚中秋家宴,谢怜不顾礼部反对,将花城的席位设在龙椅右侧。
琉璃盏里的葡萄酒映着月光,朝臣们的窃窃私语像春蚕啃叶,却在谢怜夹起一块桂花糖糕放进花城碟中时,化作鸦雀无声。
"尝尝,这是朕特意让膳房加了玫瑰酱的。"
谢怜托腮看着他,衣摆不经意间扫过花城膝盖,
"比三年前你给朕的蜜枣还甜。"
花城咬下糖糕,舌尖触到藏在里面的果仁——
是他昨夜随口提过的西域胡桃。
他忽然想起今夜替谢怜更衣时,看见的中衣内衬上绣着的银蝶,针脚细密如他每次替少年描红时的笔触。
"陛下有心了。"
他低声道,指尖在桌下轻轻勾住谢怜的小指,
"臣的糖糕,从来只有陛下能喂。"
谢怜耳尖发烫,却在看见殿外飘落的第一片桂花时,忽然起身。
他拉着花城跑到丹陛上,月光将两人影子叠成一片,像幅浑然天成的画卷。
"看!"
他指着漫天飞舞的桂花,忽然张开双臂,
"今年的桂花比去年香。"
花城望着他发间的落英,想起昨夜在摘星楼,谢怜枕着他手臂说的话:
"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去人间看桂花,你扮成书生,我扮成小厮,好不好?"
"好。"
他伸手替谢怜拂去肩上的花,
"不过臣要扮成公子,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雇陛下当书童。"
谢怜笑着捶他肩膀,却在花城抓住他手腕的瞬间,被轻轻按在廊柱上。
月光穿过雕花窗格,在他们身上织出锦缎般的纹路。
花城望着谢怜微张的唇,喉结滚动:
"哥哥可知,臣忍了多久..."
"忍什么?"
谢怜仰头,鼻尖蹭过他下巴,闻到沉水香混着桂花的气息。
花城忽然低头,吻住那抹狡黠的笑。
这一次不再克制,舌尖撬开牙关,卷着玫瑰糖糕的甜腻与少年人的清香,像是要将九年的光阴都揉进这个吻里。
谢怜发出模糊的哼声,指尖攥紧花城的蟒纹锦袍,听见远处传来更夫打二更的梆子声,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怀里这人的温度。
"以后每一年中秋..."
花城喘息着,额头抵着他的,
"都要这样吻你。"
谢怜笑出声,伸手摘下落满桂花的发簪,在花城掌心写下"永"字:
"不是每一年,是每一日,每一时,每一刻..."
他的声音被另一个吻堵住,却在唇齿交缠间,尝到了比桂花更甜的东西。
远处的烟花腾空而起,将紫禁城的夜空染成金色,却不及两人眼中倒映的彼此明亮。
———————————————小刀微甜
隆冬的北风卷着黄沙掠过辕门,帅帐外的"谢"字大旗被吹得猎猎作响。
谢怜盯着舆图上蠕动的红点,指尖按在居庸关位置,指甲几乎掐进羊皮纸。
案前烛台上,龙涎香被穿堂风拂得明灭不定,将花城的影子投在帐幕上,像尊随时会碎裂的琉璃像。
"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
老将韦一笑叩首时,白发扫过青砖,
"臣愿率三十万大军前驱,陛下只需坐镇后方..."
"若朕不去,将士们如何肯用命?"
谢怜抬头,眼中燃着寒星,
"当年先皇亲征漠北,身中三箭仍不下火线,朕身为其子,安能躲在深宫?"
帐内忽然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响。
花城望着谢怜紧抿的唇角,想起昨夜他在御书房摔碎的茶盏——
那封军报上写着"屠城三日,存者十无一二"。
少年天子握着密报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在掌心掐出新月形的血痕。
"臣请为先锋。"
花城单膝跪地,蟒纹锦袍在膝头堆成波浪,
"愿为陛下踏平漠北。"
谢怜摇头,伸手替他系紧披风上的银扣:
"你须寸步不离朕左右。"
他声音放柔,只有两人能听见,
"就像蝴蝶护花。"
花城浑身一震,想起冷宫里的残烛、摘星楼的星空,还有昨夜谢怜抱着他说的"我怕你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他低头,吻了吻少年指尖的血痕:
"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