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大街的初雪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谢怜裹着狐裘站在菩荠观前，望着漫天飞雪中那抹红衣自远处踏雪而来。
花城的银发上落着细碎的雪粒，银蝶绕着他腰间的银链飞舞，衣摆翻卷间露出弯刀厄命的刀柄。
"哥哥。"
花城笑着张开双臂，漫天银蝶忽然化作千万光点，在雪幕中勾勒出巨大的蝴蝶翅膀。
谢怜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怔住，直到鬼王的怀抱将他裹入温暖，才惊觉自己的指尖早已被风雪冻得冰凉。
"三郎......"
谢怜埋首在花城颈间，闻到熟悉的焚香味。
自铜炉山一别已有百年，此刻重逢，他仍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心跳的律动。
花城低头咬住他的耳垂，声音里带着笑意：
"哥哥可曾想我？"
话音未落，谢怜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打横抱起。
花城抱着他跃入菩荠观，一脚踢开木门，银蝶瞬间点燃了屋内所有烛火。
谢怜被轻轻放在床上，抬头便对上花城泛红的右眼——
那是铜炉山十年炼狱留下的印记。
"想看便看。"
花城执起他的手，按在自己眼罩上，
"这只眼睛，早就该让哥哥看了。"
谢怜指尖微颤，缓缓揭开黑色的眼罩。
映入眼帘的并非空洞的眼窝，而是一枚血玉般的眼珠，流转着妖异的红光。
花城低头吻住他的唇，舌尖撬开牙关，将十年来的思念尽数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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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鬼市。
谢怜望着热闹非凡的市集，红绸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摊主们叫卖着奇珍异宝。
花城揽着他的腰，在人群中穿行时，忽然停在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前。
"哥哥，试试这个。"
花城拿起一枚半遮面的银蝶面具，戴在谢怜脸上。
面具贴合的瞬间，谢怜眼前仿佛闪过无数画面——
铜炉山中的血雨、万神窟里的神像、还有那柄浸染着鬼王精血的厄命。
"这面具......"
谢怜扶住额头，忽然被花城拉入怀中。
鬼王的指尖划过他的后颈，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这是用我的银蝶翅膀炼制的，能让人看见持有者的记忆。"
市集尽头的高台上，突然传来锣鼓声。
谢怜望去，只见风师青玄踩着高跷，正对着台下众人抛洒金元宝。
花城轻笑一声，带着谢怜挤到前排。
"太子殿下！"
青玄眼尖地看到他们，随手甩出一个金元宝。
谢怜下意识伸手接住，却发现元宝在掌心化作一枚银蝶，展翅飞向夜空。
"风师大人还是这般顽皮。"
谢怜摇头失笑，却被花城按在身后。
鬼王周身气息骤然变冷，谢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街角，一袭白衣的少年正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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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转身就跑，花城化作银蝶追去。
谢怜紧随其后，却在小巷深处看到令他心惊的一幕——
少年背靠墙壁，脖颈处缠着黑色锁链，锁链另一端系着一枚血玉吊坠。
"你是谁？"
花城掐住少年的脖子，厄命出鞘半寸，寒光映着少年惨白的脸。
谢怜认出那血玉正是当年花城在铜炉山炼出的右眼，忙按住花城的手：
"三郎，住手。"
少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珠在空中凝成细小的银蝶。
谢怜瞳孔骤缩，这分明是花城的法力波动。
他伸手接住一只银蝶，蝶翼上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铜炉山中，少年被万鬼围攻，而花城......
"我是......"
少年抬起头，左眼竟是与花城一模一样的血玉眼珠，"我是你的分魂。"
谢怜和花城同时怔住。
少年惨然一笑：
"铜炉山崩塌时，我的魂魄被压在山下。是哥哥的金枝玉叶咒......"
话音未落，少年化作千万银蝶消散。
花城握紧谢怜的手，声音沙哑：
"哥哥，我们去铜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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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炉山巅，谢怜望着眼前的废墟，忽然被花城拉入怀中。
鬼王的指尖抚过他的眉心，轻声道：
"哥哥，闭上眼睛。"
当谢怜再睁开眼时，眼前已是万神窟。
数百尊谢怜的神像林立，每一尊都栩栩如生。
花城牵着他的手，走到最深处的巨型神像前，神像手中捧着的，正是那枚血玉眼珠。
"哥哥可还记得，当年你在一念桥种的花树？"
花城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
"那棵树被君吾毁去时，我便发誓要为你建一座永不凋零的花园。"
谢怜伸手触碰神像，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花城在铜炉山雕刻神像时的专注、他为了炼制厄命挖眼时的决绝、还有每次谢怜遇到危险时，银蝶们前仆后继的身影。
"三郎......"
谢怜转身抱住花城，却发现对方的衣襟早已被泪水浸湿。
鬼王埋首在他颈间，低笑道：
"哥哥，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洞窟深处忽然传来钟声，万尊神像同时亮起金光。
谢怜感到一股暖流涌入体内，花城的法力正源源不断地渡入他的经脉。
"哥哥，这是我欠你的。"
花城吻去他的泪水，
"当年你为我散尽气运，如今我要让你成为三界最幸福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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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上元节。
谢怜站在神武大街的观礼台上，望着漫天飘飞的孔明灯。
花城从身后环住他，递过一盏莲花形状的灯笼：
"哥哥，今年的灯谜，我亲自为你设计。"
灯笼上题着四句诗：
"血雨探花，银蝶为嫁。金枝玉叶，永结同发。"
谢怜望着花城泛红的右眼，忽然明白这四句诗的含义。
他转身吻住鬼王的唇，在万千灯火中轻声道：
"我夫三郎，此心永恒。"
银蝶漫天飞舞，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璀璨的光芒中。
远处，风师青玄和黑水沉舟正坐在屋顶上喝酒，师青玄指着天空大笑：
"快看！那盏灯上写着'我夫花城'！"
谢怜的耳尖瞬间通红，花城却笑得肆意张扬。
他打了个响指，漫天银蝶突然化作红色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两人身上。
"哥哥，"
花城在他耳边低语，
"这一世，我要让三界众生都知道，你是我花城的妻。"
谢怜望着花城眼中倒映的自己，终于明白，所谓绝境，不过是为了让他们在重逢时，更加珍惜彼此的存在。
而这漫天银蝶与月光，终将见证他们跨越千年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