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谢怜就醒了。
身边的人还睡得沉,红衣散在枕头上,像泼了一片朝霞。
花城的呼吸轻匀,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褪去了平日里的锋芒,倒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柔和。
谢怜没动,就着微弱的晨光静静看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挪开身子,想悄悄起身做早饭。
刚坐起来,手腕就被轻轻攥住了。
“哥哥去哪儿?”
花城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睫毛颤了颤,
“再睡会儿。”
谢怜失笑,反手握了握他的手:
“我去做早饭,晚了要凉的。”
花城把他往回拉了拉,谢怜没防备,又跌回床上,正好撞进他怀里。
红衣少年顺势收紧手臂,把人圈在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闷闷道:
“不做了,让厨房送来。”
“那哪行,”
谢怜拍了拍他的背,
“你昨天说想吃我做的南瓜粥。”
花城这才慢慢睁开眼,眸子里还蒙着层水汽,定定看了他片刻,
忽然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拂过。
“那我跟哥哥一起。”
厨房里很快飘起甜香。
谢怜站在灶台前搅着粥,南瓜被煮得软烂,融进米浆里,泛着暖黄的色泽。
花城就站在旁边,帮他递东西,递完糖罐递勺子,递完勺子又乖乖等着,像只守在主人身边的大型犬。
“三郎,尝尝甜度够不够。”
谢怜舀了一勺,吹凉了递过去。
花城张口含住,舌尖不经意碰到谢怜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一下。
他慢慢咽下去,眼睛弯起来:
“够甜了,哥哥做的都甜。”
谢怜耳尖有点热,转回头继续搅粥,嘴上却道:
“就会说好听的。”
早饭是南瓜粥配着几样清爽的小菜。
花城几乎没动自己碗里的,净往谢怜碟子里夹菜,最后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小半块桂花糕也推了过去:
“哥哥吃,这个软。”
谢怜无奈:
“我够了,你自己吃。”
“我不爱吃这个。”
花城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昨天晚上说“桂花糕闻着就香”的不是他。
吃过早饭,谢怜找出针线笸箩,想把上次被风刮破的窗纱补好。
他戴着顶针,穿了线刚要缝,花城就凑了过来:
“哥哥,我帮你穿线?”
“不用,我已经穿好了。”
谢怜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针。
花城也不气馁,搬了张凳子坐在他旁边,托着腮看他飞针走线。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谢怜专注的侧脸,睫毛投下细细的影。
花城看了会儿,忽然伸手,轻轻拂去他肩上的一点线头。
“三郎?”
“没什么,”
他指尖在谢怜肩上停顿了一瞬,收回手时耳尖有点红,
“就是看哥哥缝得好看。”
谢怜被他说得笑起来,手里的针却没停:
“这点活计,有什么好看的。”
“哥哥做什么都好看。”
补完窗纱,日头已经升到中天。
谢怜想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刚走到门口,就被花城拉住了。
“哥哥等一下。”
少年转身回屋,很快拿了件薄外套出来,仔细给谢怜披上,还不忘把领口系好:
“早上凉,别冻着。”
谢怜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外套,是花城去年给他做的,料子柔软,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他拢了拢衣襟,笑道:
“三郎比我还细心。”
花城牵着他的手走到院子里,廊下的竹椅已经被晒得暖暖的。
两人并排坐下,中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
风里带着桂花香,是后院那棵老桂树开了,细碎的金色花瓣落了一地。
谢怜捡了片花瓣放在手心,看着它被风吹走。
花城忽然从背后拿出个小竹篮,里面铺着棉絮,放着几颗圆滚滚的橘子。
“昨天路过集市买的,甜的。”
他拿起一个,剥了皮,一瓣一瓣撕好,递到谢怜嘴边。
橘子确实甜,汁水丰沛,顺着嘴角往下淌了点。
花城立刻拿出帕子,轻轻帮他擦了擦,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三郎,你也吃。”
谢怜拿了一瓣递给他。
花城张口含住,舌尖却轻轻舔了下谢怜的指尖,惹得谢怜缩回手,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满是笑意。
午后谢怜有些犯困,靠在椅背上打盹。
花城就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盖在他身上,然后悄悄起身,去给那棵老桂树松土。
他动作很轻,生怕弄出声响吵醒谢怜。
松完土,又从屋里端了盆清水,一点一点浇在树根下,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身上,红衣被照得透亮。
谢怜其实没真睡着,半眯着眼看他忙碌的身影,心里软得像被温水泡过。
他活了这么多年,看过刀光剑影,尝过人情冷暖,
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能这样安稳地坐着,看一个人为自己打理一棵桂花树。
傍晚的时候,两人去附近的镇上买东西。
谢怜想买些新的针线,花城就陪着他一家家铺子逛。
走到一家卖小玩意儿的摊子前,谢怜被一串用红绳串着的小葫芦吸引了,拿起来看了看。
摊主是个老婆婆,笑眯眯道:
“这位公子好眼光,这葫芦辟邪的,给心上人戴正好。”
谢怜脸一红,刚想放下,花城已经掏出钱袋付了钱,把那串小葫芦拿过来,直接系在了谢怜的手腕上。
红绳配着白皙的手腕,倒真好看。
“三郎,这太……”
“好看。”
花城打断他,指尖捏了捏那小小的葫芦,
“哥哥要一直戴着。”
回去的路上,谢怜手腕上的小葫芦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路过一座小桥时,桥下的水潺潺流过,映着晚霞,红得像火。花城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谢怜。
“哥哥。”
“嗯?”
“你看。”
花城指着水面,
“像不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谢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水流清澈,晚霞倒映其中,确实有几分像当年的罪人坑。
只是那时是绝境,如今却是坦途。
他转头看向花城,少年正看着他,眼里的光比晚霞还要亮,还要暖。
“不像,”
谢怜笑道,
“那时没这么好的风景。”
因为那时,身边没有你
回到观里时,天已经黑了。
谢怜做饭的时候,花城就在旁边烧火,火光映着两人的脸,暖融融的。
晚饭是简单的青菜豆腐汤配米饭,却吃得格外香。
吃过饭,谢怜洗碗,花城就站在旁边,等他洗好一个,就拿布擦干一个,放进碗柜里。
两人配合默契,连洗碗这样的小事,都透着温馨。
夜深了,两人躺在榻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竹窗照进来,落在被子上。
谢怜靠在花城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觉得无比安稳。
“三郎,”
他轻声说,
“今天买的橘子,还剩几个?”
“在桌上呢,哥哥想吃?”
花城伸手要起身,
“我去拿。”
“不用了,”
谢怜拉住他,往他怀里缩了缩,
“就这样挺好。”
花城收紧手臂,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嗯,有哥哥在,怎么都好。”
月光静静流淌,桂花香顺着窗缝钻进来,弥漫在小小的房间里。
谢怜闭上眼睛,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在温暖的怀抱里,渐渐沉入梦乡。
这世间最甜蜜的事,大抵就是这样了吧。
有一个人,愿意陪你吃遍三餐四季,看尽日升月落,把寻常日子,过成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