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秋,东宫的庭院便落满了银杏叶,金黄金黄的,像铺了层碎金。
谢怜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本棋谱,指尖划过“定式”二字,听得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哥哥在看什么?”
花城的声音带着笑意,身上还沾着些殿外的寒气,却先伸手替他拢了拢披在肩上的薄毯,
“晨间露重,怎么不多穿些?”
谢怜抬头,见他今日穿了件石青色常服,乌发松松束着,
大概是刚从御书房回来,眉宇间还带着点处理政务的疲惫,眼底却亮得很。
“看你上次没解完的那局棋。”
他把棋谱往旁边挪了挪,给花城空出位置,
“今日怎么回来得早?”
“嗯,父皇说我近日勤勉,准了半日假。”
花城挨着他坐下,很自然地将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
谢怜的手总比常人凉些,尤其入秋后更甚。
“哥哥想做什么?我陪你。”
谢怜被他掌心的暖意烘得舒服,笑了笑:
“也没什么要紧事。
方才见厨房炖了银耳羹,要不要尝尝?”
“好啊。”
花城眼睛一亮,
“只要是哥哥在的地方,做什么都好。”
两人正说着,小太监端来两碗银耳羹,瓷碗温热,甜香混着桂花的气息漫开来。
谢怜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花城嘴边:
“小心烫。”
花城张口接住,甜糯的胶质滑入喉咙,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比御膳房做的好吃。”
“就你嘴甜。”
谢怜自己也舀了一勺,看着庭院里飘落的银杏叶,忽然想起什么,
“前几日你说想要些新的棋谱,我托人从江南寻了几本,放在书房了。”
花城握住他拿勺子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
“哥哥总记着这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其实我要的不是棋谱,是……想多些时候和哥哥待在一起。”
谢怜的耳尖微微发烫,垂下眼睫:
“我不是一直在吗?”
“是。”
花城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
“可三郎还是觉得不够。”
他如今已是储君的热门人选,前朝后宫盯着他的人不少,
白日里应付那些明枪暗箭,只有回到东宫,看到谢怜坐在灯下看书,或是在廊下侍弄花草,心里才能真正松快下来。
这个温润的人,是他在这深宫里唯一的光。
午后的阳光透过银杏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谢怜铺开宣纸,研了墨,提笔写起字来。
花城就趴在旁边的案几上,支着下巴看他,看他执笔的姿势,看他落笔时微微蹙起的眉,
看他写完一个字后,眼底闪过的浅浅笑意。
“哥哥写的是什么?”
他凑过去,鼻尖几乎碰到宣纸上的墨迹。
“写首诗。”
谢怜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隽的字迹,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这诗好。”
花城笑了,
“等下雪了,我们便在暖炉边温酒,就着哥哥做的点心,好不好?”
“好啊。”
谢怜放下笔,转头看他,
“不过,三郎到时候可不许贪杯。”
“听哥哥的。”
花城握住他的手,往自己唇边带,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尖,
“那现在……能先教三郎写这个‘怜’字吗?”
谢怜的脸“腾”地红了,却还是依着他,握住他的手,引着他在宣纸上落笔。
两人的手交叠着,墨汁在纸上晕开,写出一个温温柔柔的“怜”字。
“哥哥的名字,真好听。”
花城的气息拂过谢怜的耳畔,带着桂花羹的甜香,
“像这秋日的阳光,不烈,却暖得人心头发烫。”
谢怜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让两人的肩膀紧紧挨着。
庭院里的银杏叶还在落,暖炉里的炭偶尔噼啪一声,远处传来宫人的脚步声,却很快走远了。
这一刻,东宫的秋阳正好,暖茶温着,心上人在侧,连时光都仿佛慢了下来,温柔得不像话。
花城低头,看着交握的手,看着宣纸上那个“怜”字,忽然觉得,所谓圆满,大抵就是这样了——
有他在,有暖炉,有温茶,有往后漫长岁月里,每一个平平淡淡的晨昏。
他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飘落的银杏叶:
“哥哥,我们会一直这样的,对吗?”
谢怜抬头,撞进他认真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也映着满院金光。
他笑着点头,指尖回握,紧紧攥住了他的手。
“嗯,一直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