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的阳光带着点慵懒的暖意,
透过窗棂斜斜的落在书斋的地板上,映出的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跳舞。
廊下的残雪正在慢慢融化,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嘀嗒”的轻响,像在数着冬日的余韵。
谢怜蹲在书架前,正翻找一本旧棋谱,指尖划过泛黄的书脊,
忽然抽出一本蓝布封皮的册子,封面上用蝇头小楷写着“春溪集”。
“这是……”
他翻开几页,里面竟是些手绘的花草图谱,
有桃花、梨花、还有他去年种在院角的那株紫丁香,线条细腻,配色清雅,一看便知画者用了心。
“哥哥在看什么?”
花城端着两碗刚沏好的雨前茶走进来,见他捧着册子看得入神,
便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
“这是去年春天画的,想等凑齐四季花草,给哥哥当生辰礼。”
谢怜指尖抚过一页盛开的白梅,花瓣上还画着只停驻的蝴蝶,翅膀上的纹路细得像发丝。
“三郎,你画了这么多?”
他抬头看花城,眼里闪着惊喜,
“我竟一点都不知道。”
“想给哥哥个惊喜。”
花城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蹭到他耳尖,见那处微微泛红,便顺势拿过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画着两个并肩坐在桃树下的身影,一个穿月白衫,一个着玄色袍,
看不清面容,却能从姿态里看出亲昵,树下还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小字:
“岁岁春归,与君同坐”。
谢怜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轻轻点在那行字上,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
“这画……”
“画的是我们。”
花城低头,在他鬓角印下一个轻吻,
“去年桃花开时,哥哥坐在树下看书,三郎就坐在旁边看哥哥,想着若是能一直这样,便好了。”
书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残雪融化的“嘀嗒”声,和两人浅浅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谢怜把册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件稀世珍宝,往花城怀里缩了缩:
“会一直这样的。”
“嗯。”
花城收紧手臂,接过他手里的册子放回书架最高层,
“先放着,等夏天画了荷花,秋天补了菊,冬天添了雪梅,再给哥哥装裱起来。”
谢怜被他说得笑了,仰头看他: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不如我们今日再画一幅?
你看院角的迎春,都冒出嫩芽了。”
院角的迎春花果然抽出了嫩绿的枝条,顶端鼓着小小的花苞,像是缀满了翡翠珠子。
花城取来笔墨纸砚,铺在靠窗的大案上,笑着拉谢怜坐下:
“哥哥想画,三郎便陪你。
不过……得哥哥做三郎的模特。”
“又胡闹。”
谢怜嗔怪地看他一眼,却还是依着他,坐在窗边的圈椅上,手肘搭在扶手上,指尖轻点着脸颊,姿态闲适。
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把鬓角的碎发染成浅金色,眼底映着窗外的绿意,像盛了揉碎的春阳。
花城坐在案前,提笔蘸了墨,却没有立刻下笔,只是望着他笑。
笔锋悬在纸上,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个小小的圆点,他才慢悠悠地说:
“哥哥这样好看,三郎都看呆了,忘了怎么画。”
谢怜被他说得耳尖发烫,抓起案上的一块镇纸作势要丢:
“再胡说,我便不陪你画了。”
花城笑着接住镇纸,放在一边,终于低头动笔。
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先勾勒出窗边的圈椅轮廓,再细细描出谢怜的衣袂,
线条流畅,转眼便有了七分模样。
谢怜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他抿着唇,睫毛低垂,
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连握笔的手指都透着股认真劲儿。
“三郎画得真好。”
谢怜忍不住赞叹,
“比宫里的画师还像。”
“那是自然。”
花城抬眸冲他笑,眼底的光比阳光还亮,
“三郎画的是哥哥,自然要画出哥哥的神韵。”
他放下笔,招手让谢怜过来,
“你看这里,哥哥的睫毛是不是这样长?”
谢怜凑过去,见画上的人眉眼弯弯,睫毛确实画得纤长,像两把小扇子,忍不住伸手碰了碰画纸:
“哪有这么长?你是故意夸大。”
“没有夸大。”
花城握住他的手,往自己唇边带,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尖,
“在三郎眼里,哥哥的睫毛比这画里的还好看,眨一下,就能拂掉心上的尘埃。”
窗外的残雪又融了些,滴落在石阶上的声音更密了,混着书斋里的墨香和茶香,像支温柔的小曲。
谢怜抽回手,假装去整理散落的画具,指尖却在微微发烫。
他瞥见案角放着个小小的竹篮,里面装着些圆润的糯米粉团子,便想起早上厨房说要做荠菜汤圆。
“要不要去厨房看看?”
谢怜转身道,
“荠菜是今早从后山采的,新鲜得很,做汤圆肯定香。”
“好啊。”
花城立刻放下笔,顺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哥哥想吃,三郎便陪你包。”
厨房的大灶上正炖着一锅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白汽,香味顺着锅盖的缝隙钻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张厨子已经把荠菜切碎,拌上了肉末和香油,翠绿的馅料看着就清爽。
谢怜拿起一小块糯米面团,捏成薄薄的圆皮,往中间放了勺馅料,
学着花城上次教的样子慢慢收口,可捏到最后,还是漏了点翠绿的菜馅在外面。
“你看你,又包漏了。”
花城笑着拿过他手里的汤圆,用指尖轻轻捏合漏馅的地方,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百遍,
“要这样,拇指和食指慢慢转着收,力道匀些。”
谢怜看着他的手指在雪白的面团上翻飞,很快就把漏馅的汤圆捏得圆滚滚的,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那圆润的团子:
“还是三郎手巧。”
“给哥哥包的,自然要巧些。”
花城把修好的汤圆放进竹筛里,又拿起块面团,捏成圆皮后递到谢怜面前,
“来,哥哥再试一次。”
两人的手交叠在面团上,花城的掌心温热,包裹着谢怜微凉的手指,一起捏皮、放馅、收口。
这次的汤圆捏得格外圆整,谢怜看着自己手里的成果,眼睛亮得像落了星:
“成了!”
“嗯,哥哥真聪明。”
花城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吻,声音里的笑意藏不住。
汤圆下锅时,骨汤已经沸了,雪白的团子滚进汤里,很快就浮了起来,像一群胖乎乎的小白鱼。
谢怜盛了两碗,递一碗给花城,自己捧着碗坐在灶边的小凳上,小口吹着热气。
荠菜的清香混着骨汤的醇厚,咬一口,馅料里的汤汁在舌尖爆开,鲜得人眯起眼睛。
“好吃。”
谢怜满足地说,
“比纯甜馅的还合我口味。”
“哥哥喜欢,三郎明日再让厨房做。”
花城替他舀了勺汤,
“哥哥慢点喝,别烫着。”
午后的阳光越发暖了,两人搬了张藤椅到廊下晒太阳。
谢怜靠在花城怀里,手里捧着本话本,却没怎么看,只是听着他讲今早朝堂上的趣事——
说二皇子想给太子妃娘家谋个肥差,被先帝瞪了回去;
说太傅念奏折时打了个盹,被御史偷偷画了下来。
“你们朝堂上倒热闹。”
谢怜笑着抬头,“不像我们书斋里,只有翻书的声音。”
“再热闹,也不如哥哥这里清静。”
花城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
“三郎一回来,看到哥哥在,心里就踏实。”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个小小的锦囊,比之前那个桑叶锦囊更小巧些,上面绣着株抽芽的迎春,
“这个给哥哥,里面装了些晒干的陈皮,泡水喝能消食。”
谢怜接过来,指尖摩挲着细腻的针脚,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