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人民的名义:我陈海!汉东青天!全文免费阅读 > 第18章 侯亮平的动摇(中)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
  报警的红色标识终于随着陈海急促呼吸的稍稍平复而消失,心率曲线缓缓回落,尽管仍处于高位,但警报解除了。
  陆亦可松了口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侯亮平重新坐回椅子,后背却已惊出了一层薄汗。
  他定了定神,目光扫过陆亦可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的脸,最终落回陈海脸上。
  陈海的眼神依旧灼人,但那份激烈的身体反应似乎耗尽了他本就微薄的气力,呼吸声粗重而艰难,胸口的起伏依旧剧烈。病房里只剩下净化器单调的嗡鸣和陈海沉重的呼吸声。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那消毒水的冰冷气味似乎更重了。他微微向前倾身,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手背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温和,像是在和一个需要安抚的病人交谈,但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的斟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海子,”他看着陈海那双燃烧的眼睛,缓缓开口,“刚才亦可提到的…交警支队那边查到的那个运输公司…张莉莉这条线,”他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观察着陈海的反应。
  陈海的眼皮猛地一颤,呼吸再次急促了一分,但强忍着没有引发新的警报,只是死死盯着侯亮平。“…这个情况,你是怎么看的?”侯亮平抛出了问题,声音放得更缓,“毕竟,这和你之前掌握的情况…可能有联系。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处理合适?”
  他把问题抛给了陈海,姿态放得很低,像一个学生在请教老师。但这“请教”本身,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试探。
  他想知道,陈海在经历了如此重创、身体状态如此恶劣的情况下,他对局势的判断力、他的决心,究竟还剩下多少?他是否还保持着那种近乎偏执的、不计后果的激进?
  侯亮平需要这个答案,这关乎他下一步如何与这位挚友兼上级相处,也关乎他自己在汉东这盘凶险棋局中的进退。
  问题抛出,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陆亦可屏住了呼吸,目光在侯亮平和陈海之间紧张地逡巡。仪器的嗡鸣和陈海粗重的喘息声被无限放大。
  陈海的身体在病床上剧烈地挣扎了一下,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他枯瘦的脖颈上,那几根暴凸的青筋疯狂地搏动着,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被禁锢在病躯里的滔天怒火与急迫,如同汹涌的岩浆,在他体内左冲右突,寻找着爆发的出口。
  喉咙深处发出骇人的“嗬嗬”声,像破损的风箱在艰难地拉扯,每一次抽气都带着濒死般的痛苦。氧气面罩内壁的水雾瞬间浓重弥漫,几乎遮蔽了他的口鼻。
  他死死地盯着侯亮平,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的不再仅仅是火焰,而是近乎绝望的控诉!无声的呐喊在他扭曲的面容上震荡:查!查下去!就是现在!侯亮平!你在等什么?!
  “查…!”一个嘶哑到几乎不成人声的音节,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猛地从陈海剧烈翕张的嘴唇间迸射出来!
  那声音极其微弱,被面罩和粗重的喘息包裹着,却带着一种撕裂灵魂的力量,狠狠砸在寂静的病房里。
  陆亦可身体一震,下意识捂住了嘴。侯亮平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陈海的挣扎没有停止,他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调动着被剧毒和病痛摧残殆尽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神经。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浸湿了鬓角稀疏的头发。
  他的嘴唇在面罩下艰难地开合,喉咙里发出令人心颤的、混合着痰鸣和意志的咕噜声。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伴随着陈海濒临极限的痛苦挣扎。
  “深…挖…!”终于,又一个破碎的词语,裹挟着血沫和决绝,艰难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冲破了束缚!
  “查…深…挖…!”
  三个字,字字泣血。
  声音落下,陈海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机,整个人瘫软下去,只剩下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痉挛。
  汗水浸透了他的鬓发和病号服的领口。监测仪器上,心率再次飙升到危险的红色边缘,尖锐的警报声又一次疯狂地嘶鸣起来,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陈海汗涔涔、毫无血色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陆亦可脸色煞白,扑到仪器前,手指飞快地操作着,同时急促地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叫铃。刺耳的铃声瞬间加入警报的合唱,让整个病房陷入一片混乱的声浪。
  侯亮平僵在椅子上。陈海那三个用生命榨出的字,如同三把烧红的烙铁,带着灼人的高温和血肉模糊的印记,狠狠烫在他的耳膜上,直贯心底!
  那嘶哑破碎的声音里蕴含的孤注一掷的决绝,那眼神中燃烧的、近乎疯狂的不甘和催促,形成一股巨大的冲击波,撞得他头晕目眩,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头顶,头皮阵阵发麻,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下的制服。
  “海子!坚持住!”陆亦可的声音带着哭腔,一边安抚陈海,一边焦急地望向门口。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护士和值班医生推门冲了进来,迅速围到病床边,熟练地检查仪器、查看瞳孔、调整氧气流量。病房里充斥着各种指令声、仪器的报警声,一片兵荒马乱。
  侯亮平被挤到了一旁,像个突兀的旁观者。他站在那里,看着医护人员忙碌的背影,看着陈海在病床上痛苦抽搐的身体,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三个字:“查…深…挖…” 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重锤,反复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混乱持续了几分钟。在医生紧急注射了一针镇静剂后,陈海紧绷的身体终于渐渐松弛下来,呼吸虽然依旧粗重,但不再那么骇人。心率警报解除,红色的警示灯熄灭,只剩下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规律地跳动。
  医生擦了擦汗,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护士们调整好设备,病房重新归于平静,只剩下净化器低沉单调的嗡鸣,以及陈海沉滞艰难的呼吸声。他闭着眼,仿佛刚才那场耗尽生命的嘶吼从未发生,只有被汗水浸透的鬓角和苍白如纸的脸色,昭示着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
  陆亦可疲惫地靠回椅子,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病床上仿佛陷入沉睡的陈海,又担忧地望向一直沉默矗立的侯亮平。
  侯亮平缓缓地、极其沉重地坐回椅子上,仿佛那简单的动作耗尽了力气。他盯着陈海紧闭双眼、毫无生气的脸,许久,才用一种低沉到近乎沙哑的声音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沉重压力:
  “海子…我理解你的心情。”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恰当的措辞,“真的,我比任何人都想立刻揪出那个王八蛋,把他绳之以法!”他的声音里压抑着真实的愤怒,但随即被更深的顾虑覆盖。“但是…张莉莉这个人,”他再次强调这个名字,“太特殊了。她是祁同伟身边最贴近的人之一,动她,就是在老虎的尾巴上拔毛!”
  他身体微微前倾,试图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更像是在为陈海、为大局考虑:“现在,我们手里有什么?一个外围运输公司挂她的名?这算什么铁证?这最多只能算个关联!一个模糊的、间接的关联!凭这个就动她?”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对贸然行动后果的深切忧虑,“那不是在查案,那是在捅马蜂窝!是在给对方递刀子!”
  侯亮平的语速加快,逻辑链条清晰地展开,试图用冰冷的现实压住陈海那燃烧的意志:“第一,打草惊蛇!祁同伟是什么人?警觉性比狐狸还高!我们一动张莉莉,哪怕只是最初步的、最外围的询问,他立刻就会嗅到危险!毁灭证据、切断联系、甚至…提前安排人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在暗处布下的线,都可能因为他这一惊,瞬间前功尽弃!我们冒不起这个险!”
  他伸出一根手指,接着又伸出第二根,条分缕析,步步紧逼:“第二,反被咬!张莉莉的身份太敏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