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沥青,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被点名者面如死灰,汗如雨下,如同被剥光了衣服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巨大的恐惧让他们几乎虚脱。
未被点名者也噤若寒蝉,人人自危,拼命在脑海中回放自己这几个月是否有过一丝懈怠、一次疏忽、一句牢骚,冷汗早已浸湿了后背的制服。
陈海的情报来源,成了悬在每个人头顶、寒光闪烁、随时可能斩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巨大的疑问如同毒藤般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脏: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躺在病床上,毫无知觉,是怎么知道得如此详细、如此精确?!难道他真的是从地狱带回了洞察一切的眼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巨大的、几乎要将人逼疯的疑问漩涡中,陈海的目光,如同经过卫星制导的激光束,毫无预兆地、冰冷地、如同捕食者锁定猎物般,牢牢地锁定在了前排那个面无人色、如同风中残烛般颤抖的肖钢玉身上!
肖钢玉浑身超过两百斤的肥肉猛地一个剧烈的、不受控制的痉挛!心脏像是被一只冰铸的、布满尖刺的巨手狠狠攥住、挤压、穿刺!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被彻底抽空,涌向冰冷僵硬的四肢!
眼前阵阵发黑,金丝眼镜滑落到鼻翼,油腻的鼻梁上全是冷汗,镜片后那双绿豆小眼因极致的惊恐而瞪得滚圆,眼白上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如同死神般的身影!
陈海的声音依旧平直、毫无波澜,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冻结灵魂、如同来自幽冥地府的宣判力量,清晰地回荡在死寂得能听到针落地的会场:
“十一月七日,下午三点十五分左右,” 时间精确到分钟!如同法槌敲下!“副局长肖钢玉同志,” 职务称谓带着冰冷的讽刺,“在本人病房外,编号为C7的走廊休息区,” 地点精确到具体位置!
“对前来汇报山水集团关联线索最新进展的侦查员陆亦可同志说:” 陈海微微停顿,似乎在精准地回忆、复刻每一个带着毒汁的字眼,他刻意加重了语气,模仿着肖钢玉当时那种世故圆滑中带着威胁的口吻:
“‘陈局这样子,醒不醒得过来都难说,就算醒了,还能不能管事也是两码事。反贪局的天,早就变了。
亦可啊,听老哥一句劝,有些案子,特别是牵扯太深的(此处陈海再次加重语气,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肖钢玉),该放就得放,别一根筋,也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轰隆——!!!”
肖钢玉只觉得脑子里仿佛引爆了一颗当量巨大的温压弹!瞬间天旋地转!眼前一片刺目的、毁灭性的白光!
巨大的、灭顶的恐惧如同冰冷粘稠、带着剧毒和无数冤魂哀嚎的黑色海啸,瞬间将他彻底吞噬、淹没、碾碎!他怎么会知道?!怎么可能?!当时那条僻静的走廊休息区明明只有他和陆亦可两个人!
他明明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陆亦可的耳朵,用那种推心置腹又带着点警告意味的腔调说的!而且,陈海当时明明像个毫无知觉的活死人一样躺在病房里!他怎么可能“听”到?!
难道是陆亦可…这个贱人!她竟然敢把这种私下里抱怨、甚至带着赤裸裸威胁和动摇军心意味的话,一字不差、连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地报告给陈海?!不!不可能!
陆亦可没那么蠢,她应该知道这种话没有旁证,说出来对她自己也没好处,还可能被反咬诬告!难道是…病房里有监听设备?!这个念头如同最毒的眼镜蛇,瞬间钻入肖钢玉濒临崩溃的脑海,让他通体冰凉,如坠冰窟!
如果病房有监听,那高育良和祁同伟…他们那些更隐秘的交谈…巨大的恐惧和被彻底背叛的绝望感如同绞索,瞬间勒紧了他的脖颈,让他几乎当场窒息昏厥!
肖钢玉肥胖的身体如同被十万伏高压电贯穿,剧烈地、不受控制地筛糠般颤抖起来,带动着身下的真皮座椅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冷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疯狂地、汩汩地喷涌而出!额头上、鬓角边、肥厚的脖颈后、甚至肥胖的手背上,豆大的汗珠如同暴雨般滚落,迅速浸透了他价值不菲的衬衫前胸后背,湿漉漉、黏腻冰冷地紧贴在皮肤上,清晰地勾勒出他狼狈不堪、如同溺水者般挣扎的轮廓。
他想张口辩解,想歇斯底里地大喊“这是污蔑!是构陷!”,想拍案而起质问陈海证据何在,想指着陆亦可的鼻子骂她血口喷人…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气管痉挛,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在漏风般的、绝望而短促的抽气声。他感觉整个会场,上百道目光,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惊愕、嘲讽、幸灾乐祸,狠狠地、密密麻麻地扎在他身上!
他苦心经营多年、左右逢源、精心打造的副局长形象,在这一刻被当众扒得精光,暴露出底下肮脏、怯懦、动摇的本质!完了!政治生命彻底完了!
陈海这是要把他钉在反贪局的耻辱柱上,公开处刑!是杀鸡儆猴!他就是那只被选中的、用来祭旗的鸡!
陈海没有给肖钢玉任何喘息、辩解、撒泼打滚或反咬一口的机会,甚至没有再浪费一丝目光在他那副如同溺毙者般惊恐绝望、丑态百出的躯体上。
他如同陈述一个与己无关、却又早已盖棺定论、不容置疑的事实,轻描淡写地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主宰生死、重塑乾坤的终极决断:
“上述问题,充分暴露了我局部分人员责任心严重缺失,已滑向渎职边缘;专业素养断崖式滑坡,愧对身上这身制服;组织纪律观念极度淡薄,视规章制度如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