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有三。” 他的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如同最高法院终审判决的落槌,带着不可置疑的终局力量:
“其一,关联性弱,防御薄弱,是为缝隙。” 陈海的手指在空中虚点,如同点中战略地图上的一个薄弱点,“祁同伟和高小琴的核心罪行,是谋杀未遂,是山水集团背后那张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官商勾结网络。
月牙湖美食城,在他们眼中,充其量只是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边角料’,一个用来安置祁连山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裙带关系、或者洗刷些零散灰色收入的‘小池塘’。
他们的核心精力,他们精心构筑的防御工事,他们豢养的律师军团和舆论打手,都牢牢地钉死在山水集团和祁同伟自身的要害上。对月牙湖?他们不会,也根本不屑于投入真正的防御力量!这就是他们庞大堡垒上,那条被傲慢忽视的、致命的裂缝!是我们的突击队能够楔入的、唯一的缝隙!”
“其二,痛点精准,无法割裂,是为要害。” 陈海的手指陡然加重力道,仿佛要穿透桌面,点中某个隐藏的致命穴位,“祁同伟这个人,骨子里浸透了乡土宗族的血液,重乡情,讲义气(扭曲的),对血缘和裙带关系有着近乎病态的维护欲和掌控欲。
这是刻在他基因里的弱点!那个祁连山,就算只是个摆在台面上的傀儡股东,就算他祁同伟本人从未从月牙湖直接拿过一分钱!但!‘祁’这个姓氏挂在那里,就是一根扎在他政治生命上的毒刺!
一旦月牙湖项目爆出‘国有资产被侵吞’、‘违规经营牟取暴利’的惊天丑闻,他祁同伟就算浑身长满嘴,也解释不清他那个‘远房侄子’巨额股份的来源!
这等于在他那身象征正义与权力的藏蓝警服上,泼上一盆用污水和耻辱熬煮的、永远洗刷不掉的墨汁!这将直接重创他的政治声誉,动摇其根基!
更致命的是——” 陈海的声音陡然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在草丛中滑行的嘶嘶声,带着一种洞穿一切伪装的阴冷,“张莉莉!那个控制着‘兴旺运输’、与我‘意外’直接相关的毒蛇!
我们前期截获的部分碎片化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初步分析显示,她名下控制的至少两家空壳公司——‘鑫源商贸’和‘鼎盛咨询’,与月牙湖项目公司存在多笔时间点敏感、金额巨大、用途标注模糊的可疑资金往来!
其中一笔三百万的‘项目咨询费’,汇入‘鼎盛咨询’账户后,二十四小时内即被拆分成数笔,最终有超过一百万流入了已被注销的‘兴旺运输’某关联账户!
这条潜藏在水下的资金毒蛇,一旦在月牙湖这个节点被我们抓住七寸,就可能成为引爆‘兴旺运输’旧案、进而用铁索将祁同伟牢牢捆死在谋杀罪责上的导火索!
月牙湖,就是连接祁同伟核心罪恶网络的一个看似微不足道、实则直通心脏的致命枢纽!他无法真正割裂,强行割裂,就是不打自招,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其三,切入点合法,师出有名,是为坚盾。” 陈海收回手指,身体微微后靠,陷入高背椅更深的阴影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绝对的、如同精密机械般的冷静。
“我们的行动纲领,必须写在阳光之下!我们不查祁同伟厅长!我们不碰山水集团!我们查的,是‘接到群众实名举报’的‘月牙湖美食城项目涉嫌国有资产流失及严重违规经营’问题!
我们调阅的是工商档案、税务记录、消防许可、土地出让合同……一切行动,都在现行法律框架和部门规章的授权范围之内!程序正当,手续完备,经得起任何层面的程序审查!
他祁同伟就算在公安厅办公室里气得砸了桌子,他能公开跳出来说什么?他能以什么理由阻止一个省级反贪机关依法对一个商业项目进行合规性调查?
他敢跳出来,那就是做贼心虚,就是主动把脖子伸到我们磨快的铡刀之下!李达康不是最在意他京州的投资环境和GDP数字吗?
我们查违规,查流失的国有资产,查清楚了,还市场一个公平,还企业(如果清白)一个清白,不正是在为他李达康书记‘优化营商环境’扫清障碍吗?他有什么理由反对?他只能哑巴吃黄连!”
陈海的话语落下,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死寂。只有他那低沉而充满毁灭性力量的话语余音,仿佛还在冰冷的空气中震荡、回旋,撞击着墙壁,最终渗入阴影深处。
台灯昏黄的光晕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如同刀劈斧凿般的冷硬轮廓,那双深陷的眼睛,如同两口通往绝对零度的深渊,在幽暗中燃烧着绝对的掌控力与冰冷的杀机。
陆亦可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如同战鼓般沉重而有力地搏动,血液奔流带来微微的战栗,那不是恐惧,而是顶级掠食者终于锁定猎物致命弱点时,那种血脉贲张、肾上腺素狂飙的致命亢奋。
陈海的分析,抽丝剥茧,层层递进,如同最精密的外科手术,精准地切开了庞然巨兽看似坚固的皮毛,直指那隐藏在重重脂肪与肌肉保护下的、唯一跳动着的心脏!这不是鲁莽的冲锋,这是艺术般的猎杀!是蛰伏于无边黑暗中磨砺出的、一击必杀的终极战术直觉!
“明白了,局长!” 陆亦可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撞击般的质感,清晰、冷硬、斩钉截铁。她“啪”地一声打开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黑色硬壳笔记本,拧开一支特制的、笔迹无法被普通手段消除的战术笔,冰冷的金属笔尖悬停在空白的纸页上方,如同出膛前蓄满能量的子弹。“请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