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几经周折,通过绝对安全的渠道,最终传到陈海耳中时,他正独自站在市公安局副局长办公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京州这座庞大的城市正渐次亮起璀璨的灯火,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勾勒出一幅繁华喧嚣的盛世图景。然而,在这片流光溢彩之下,陈海深知,潜藏着多少污秽暗流,多少正在激烈碰撞的汹涌漩涡。
内部加密通讯器的指示灯无声地闪烁起来,发出低频率的震动。陈海按下接听键,贴在耳边。陆亦可的声音立刻穿透电波传来,清晰、急促,每一个音节都绷得紧紧的,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却仍能听出的难以置信的震动,像是一根被拨动到极限的琴弦:
“陈局!刚刚收到……是蔡成功!他想办法递出来的!山水集团,他说是核心账目!一个加密的U盘,藏在他老家旧宅的东墙,一个旧画框后面的砖缝里!消息来源……很冒险,但应该可靠,他在求救!”
窗玻璃光洁的表面,清晰地映出陈海骤然收紧的下颌线条,以及那双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被点燃。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甚至没有转过身来看一眼办公室内的任何东西,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命令已经脱口而出,声音沉稳如山岳,却带着能斩断钢铁的决绝:
“立刻行动!第一,人员:抽调绝对可靠、政治过硬、有经验的行动队员,人数要精干。第二,技术:配备最好的技术支援随行,负责现场取证和信号屏蔽。第三,目标:唯一且明确——安全、隐蔽、万无一失地取回目标U盘!第四,保密:行动等级提到最高,知情范围严格控制。即可,你亲自协调,我授权!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直接向我汇报!”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陆亦可的回答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简洁、有力,充满了临战前的紧绷感。
命令如同一颗投入静水中的石子,瞬间在波澜不惊的表面下激荡起无形的涟漪,并以极高的效率向外扩散。不到十分钟,一支精干的行动小组已然秘密集结完毕。
夜色,如同被打翻的巨大墨瓶,迅速浸染了整个天空,成为了此刻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掩护。一辆外表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黑色大众商务车,如同融入水流的一滴墨汁,悄无声息地从市局一个不起眼的侧门滑出,汇入晚高峰尚未完全消退的车流之中。
很快,它便找准机会偏离主干道,引擎发出一阵压抑着的低吼,骤然提速,像一支离弦的利箭,撕开浓稠得化不开的夜幕,朝着邻县蔡成功老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为了最大程度减少曝光可能性,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上散发出的幽蓝色光芒,微弱地映照着几张毫无表情、如同岩石般冷硬的脸庞。他们的眼神,却在黑暗中锐利得如同等待扑食的夜行动物,时刻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
带队的是市局行动队的老手,名叫张峰,一个年纪不大却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硬汉,侧脸线条如刀削斧劈,眼神沉静如水,看不到丝毫波澜。
他的身边,坐着局里技术科的骨干精英小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似文弱却十指灵巧如飞的年轻人。此刻,小李的指尖正在腿上打开的一台经过加固处理的军用级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快地跳跃、敲击,屏幕上幽暗的光线映亮了他专注的镜片。
屏幕上,正快速切换着通过特殊渠道调取来的高清卫星地图、蔡成功老宅所在村庄的详细布局图、甚至还有根据早年档案还原的旧宅建筑结构草图。他在尽可能地将所有可能遇到的情况都在脑中预演一遍。
“头儿,目标区域信号微弱,周边住户稀疏,但有几条看家土狗,需要特别注意。”小李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像是气流摩擦。
“收到。行动时启用便携式微型信号屏蔽器,范围控制在目标建筑周围十五米。至于狗……”张峰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二组负责外围警戒和动静隔离,必要时使用特制的无声麻醉镖,剂量控制好,确保只是暂时昏睡。”
另一个队员默默检查了一下腰间一个造型奇特的小型发射器,点了点头。
目的地是邻县一个典型的、正在凋敝中的北方村庄。随着车辆逐渐接近目标区域,车内的气氛愈发紧绷。
在距离村庄直线距离大约还有一公里的一处废弃果园边缘,车子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熄了火,滑入一片浓密的树荫之下,完美地融入了黑暗。
“检查装备,通讯静默,切换至骨传导耳机频道。行动代号:‘取书’。”张峰的最后指令简洁至极。
“明白!”
“收到!”
几条黑影如同脱离了实体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车厢,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们穿着深色的作战服,装备经过特殊处理,不会反光,也不会在行动中产生不必要的碰撞声响。
队伍呈战术队形散开,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凭借着残垣断壁、稀疏林木和地形起伏的天然掩护,快速而安静地向着村尾那个孤立的目标潜行。
村庄彻底沉睡在初秋深夜的死寂之中,只有风吹过干枯玉米秆发出的呜呜声,以及极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那叫声也显得遥远、空洞,更像是梦境里的回响,反而更加衬托出这片土地的沉寂。
蔡成功的老宅,如同一个被遗忘的巨大阴影,孤零零地矗立在村尾的最边缘。土坯墙体早已斑驳不堪,露出里面粗糙的麦秸秆,木制的院门歪斜着,门板上腐蚀出的孔洞像是一只只绝望的眼睛。荒草几乎吞没了半人高的院墙。
张峰打了个极其专业的手势,两名队员如同融入了墙角的黑暗,迅速占据左右两侧的有利位置,警惕地注视着周围任何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手中的微冲处于随时可以击发的状态。另外两名队员则紧随张峰,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近了东侧那面更为破败的山墙。
月光极其吝啬,只有一丝惨淡的清辉,勉强照亮了墙上那幅早已褪色严重、被厚厚灰尘和经年雨水渍痕覆盖的旧年画框,画上似乎是什么吉祥如意的图案,但具体内容已完全无法辨认。画框的一角已经开裂,摇摇欲坠。
张峰屏住呼吸,抬起手,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沿着腐朽的木制画框边缘,开始极其缓慢、极其细致地摸索。他的指尖触感被放到最大,感受着任何一丝微小的凹凸、松动或者异样。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突然,他的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小的、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松动感——就在画框左上角偏下的位置!一块砖!
他的眼神瞬间一凛,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猛兽,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他立刻向旁边待命的小李递去一个确认的眼神。
小李心领神会,如同变戏法般从随身的多功能工具包里抽出一片特制的、薄如柳叶、韧性极佳的金属撬片。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右手,将撬片精准地、缓慢地插入那块砖头与周围砖体之间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里。
他的动作轻巧、稳定得如同最高明的外科医生在进行一台精细的剥离手术,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剥离蝴蝶脆弱的翅膀。只有极其细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粉尘掉落和摩擦声,在绝对的寂静中微弱地响起。
砖块被一点一点地、小心谨慎地向外抽动。每移动一毫米,都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控制力。终于,一块比周围砖块略小、颜色也稍深的砖头被完整地取了出来,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黢黢的、散发着陈年泥土和霉味的墙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小李那只缓缓探入墙洞的、戴着黑色薄手套的手上。指尖在黑暗中摸索,很快,便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扁平的金属物体。它的表面光滑,边缘整齐。
小李的手指轻轻捏住那个物体,稳定地、缓缓地将其从藏匿了不知多久的黑暗巢穴中抽了出来。
一个深灰色的、金属外壳的U盘,静静地躺在他戴着黑色手套的、略显苍白的掌心。
它不大,比普通的U盘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