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水汽和都市的喧嚣,吹拂着中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陆亦可站在一栋高档写字楼大堂的落地玻璃幕墙前,身上穿着一套剪裁精良、价格不菲的香槟色女士西装套裙,颈间点缀着一条设计简约却足够闪亮的钻石项链,手里拎着一个限量版的铂金包。她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眉眼间带着一丝职场精英特有的疏离和干练,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大堂里衣着光鲜、步履匆匆的人群。
  此刻的她,不再是汉东省反贪局的侦查处长,而是来自内地、有意在港开设家族办公室、进行艺术品投资和资产配置的“李安妮”女士。这个身份,经过精心的背景包装和几层可靠的中间人介绍,此刻正等待与一位在高端移民和离岸资产配置领域颇有名气的中介——林威廉先生会面。
  “李小姐,久等了。”一个带着港式口音、热情又不失分寸的男声响起。
  陆亦可(李安妮)闻声转头,脸上立刻浮现出得体的商业微笑。来人正是林威廉,四十岁左右,身材微胖,穿着合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露出一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笑容满面地伸出手。
  “林先生,您好。”陆亦可优雅地与他握手,指尖微凉。
  “李小姐真是年轻有为,气质非凡。”林威廉寒暄着,引着她走向电梯间,“这边请,我的办公室在28层,视野还不错,可以看看维港。”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林威廉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弥漫开来。他看似随意地闲聊着:“听王董(介绍人)说,李小姐主要考虑的是家族资产的离岸信托和身份规划?是为了税务优化,还是……”
  陆亦可微微颔首,语气从容:“都有考量。国内环境变化快,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嘛。另外,家里老人年纪大了,也想找个医疗和环境好点的地方养老,提前做些准备。”
  “明智之举!明智之举!”林威廉连连点头,笑容更盛,“身份是第一步,有了身份,信托架构、资产隔离、税务筹划、子女教育、医疗保障,才能顺理成章。我们公司在这方面经验非常丰富,服务过很多像李小姐这样的高净值家庭。”
  电梯门无声滑开,眼前是林威廉装潢奢华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流动的灯火如同星河倾泻。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派油画,处处彰显着主人的“实力”和“品味”。
  分宾主落座,穿着套裙的年轻女秘书奉上香气馥郁的咖啡。寒暄几句后,谈话迅速切入正题。
  “李小姐具体对哪个国家的身份感兴趣?英美加澳?还是欧洲的小国护照?或者像新加坡、香港这样的地方?”林威廉打开一个平板电脑,调出资料。
  陆亦可端起精致的骨瓷咖啡杯,轻轻搅动着,目光落在窗外的璀璨灯火上,仿佛在认真思考。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扰和追忆:“其实……林先生,不瞒您说,除了常规规划,我这次来,还有点私人的原因,想请您帮忙留意一下。”
  “哦?李小姐请讲,只要在能力范围内,我一定尽力。”林威廉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倾听的兴趣。
  “我在找一个失散多年的亲戚。”陆亦可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是我母亲那边的远房表妹,叫高小凤。很多年前,大概……九几年吧,家里出了点变故,她就离开老家了,后来听说辗转到了香港。我母亲年纪大了,这两年身体不太好,总念叨着想见见她,了却一桩心事。”她适时地停顿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真切的忧虑。
  “高小凤?”林威廉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微蹙,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相关信息,“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李小姐知道她大概是什么时候来的香港吗?有没有更具体的信息?比如大概年龄、样貌特征、或者当时可能从事什么行业?”
  “具体时间记不太清了,应该是九七前后吧?”陆亦可露出努力回忆的神情,“年龄现在应该四十出头。样貌……”她放下咖啡杯,从铂金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边缘有些磨损的旧式信封,小心地从里面抽出一张微微泛黄样貌……”她放下咖啡杯,从铂金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边缘有些磨损的旧式信封,小心地从里面抽出一张微微泛黄的老照片,隔着茶几递给林威廉,“这是她年轻时的照片,和我母亲一起拍的。很多年了,变化可能比较大。”
  林威廉接过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孩在某个公园里的合影,背景模糊。左边的女孩笑容灿烂,右边的女孩(高小凤)则显得文静许多,微微低着头,但眉眼轮廓清晰可辨。林威廉的目光在右边女孩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捕捉的异样光芒,快得如同错觉。
  “唔……确实有点年代感了。”林威廉将照片递还,表情恢复了职业性的专注,“九七前后……那个时期内地过来的人很多,信息也比较混乱。不过,李小姐放心,既然您委托了,我一定尽力去查。我们在民政署、入境处还有一些老牌的社区服务机构都有些渠道。您留个联系方式,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您。”
  “太感谢您了,林先生。”陆亦可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将照片小心收回信封,“费用方面,您不用担心,只要能找到人,酬劳不是问题。”她适时地表现出一个急于寻亲的富家女的“豪爽”。
  “李小姐客气了,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林威廉笑容可掬,亲自将陆亦可送到电梯口,热情地挥手告别。
  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林威廉那张热情洋溢的脸。陆亦可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和锐利。她迅速从铂金包的夹层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微型信号接收器,上面一个微弱的红点正在有规律地闪烁。
  刚才在递还照片的瞬间,她已将一枚超薄型的微型定位器,巧妙地粘贴在了林威廉递还照片时、手指必然接触到的那个旧信封的折角内侧。
  电梯平稳下降。陆亦可拿出另一部经过强加密处理的手机,快速发送了一条只有代码的信息:「饵已投,目标锁定。启动B组,实时监控林威廉动向。」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亮起。陆亦可将手机收起,目光透过电梯光洁如镜的金属内壁,看着自己此刻“李安妮”那身精致却冰冷的倒影。
  香港的夜,才刚刚开始。而猎人与猎物的游戏,已然进入了最危险的深水区。她走出灯火通明、光可鉴人的写字楼大堂,融入中环街道上熙攘的人流。霓虹闪烁,车灯如河,这座不夜城的光怪陆离将她瞬间吞没。她保持着“李安妮”应有的步态,从容地走向街角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准备买瓶水,同时观察身后。
  就在她伸手推开便利店玻璃门的刹那,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敏锐地捕捉到了斜后方街边临时停车带上的一点异常。
  一辆通体漆黑、车窗玻璃颜色深得如同墨染的丰田皇冠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引擎没有熄火,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在她走出写字楼、汇入人流时,这辆车没有任何动静。然而,就在她推开便利店门,身影即将被店内光线吞没的瞬间——
  那辆黑色皇冠轿车的前灯,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两道冷白色的光柱如同毒蛇的信子,骤然刺破昏暗的街角!
  紧接着,车子没有打转向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却刺耳的“吱”声,车身猛地向前一蹿,粗暴地插入了缓慢流动的车流中。它并没有加速离开,而是以一种明显低于正常车流的速度,缓缓地、不紧不慢地,贴着街边,朝着陆亦可刚刚进入的便利店方向滑行过来!
  车窗紧闭,深色的贴膜隔绝了所有窥探内部的可能。但陆亦可全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炸起!一种被冰冷枪口锁定的、源自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直觉警报在她脑中尖啸!
  这不是巧合!这辆车的出现时机,它的启动方式,它此刻缓慢滑行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