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一日星期四,那天感觉糟透了。
本来那天是我妻子若雪的生日,为此我提前定好了鲜花礼物和晚餐。虽然不是什么太高档的地方,不过那家餐厅也是我们不得不犹豫再三的消费水平。
为了这天的计划,我在当天没有做任何工作安排,只需要等妻子晚上下班就可以共享二人世界了。可惜事与愿违,下午的时候我突然接到电话通知,被客户临时抓去做业务讨论。
当时正在进行的项目是我那段时间最重视的工作,因为种种原因,在之前半年左右时间里我几乎全身心都铺在这个项目上,好不容易才进展到最终阶段。作为外部顾问之一的我能做的前期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后面就只需要等待客户双方的谈判结果敲定就行了,我们所有参与项目的人对于项目的成功都抱有极大的希望。我们都认为这已经是一桩十拿九稳的交易了。
但是在那天的临时讨论会上,我们却被告知了一个无比意外的结果,在我们这群外部顾问通通不知情的情况下,客户对接人通知我们绝对推迟该项目的后续安排,并且完全没有解释原因,只是平淡地告知我们公司的决定便匆匆离场了,只留下两个分管的办事员与我们确认计划时间推迟后的预备方案。
由于事发突然我们都没有这方面的准备,导致会议的进展无比缓慢,甚至其中还伴随着激烈的争吵。直到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慢吞吞地挪到二十二点四十分,才不得不结束,最终也没有达成实质性的共识。
当我回到自家楼下时,已经临近午夜了。不光是与爱人约定的浪漫晚宴泡了汤,顾问佣金也平添了太多的不确定,万一项目拖延得太久,这笔可观的收入也将变得遥遥无期。我当时的情绪何其低落可想而知。
所幸我的妻子是个性情柔和、同理心很强的人,她非常理解我的状态。而且我也清楚,与其说安排各种计划的目的是给她庆祝生日,倒不如说只是我想借此机会放松一下。出现现在的状况,我本人的失落感甚至比妻子还要强烈。
记忆中那天的电梯也格外的慢。在楼下我便看到家里的灯光仍亮着,妻子还在等着我,这让我既宽慰又烦躁。走到家门口,还没等掏出钥匙,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看来是等在客厅的妻子听到了我的脚步声。
“嘘,小声点。”妻子一边把我迎进家门一边轻声说道。
“怎么了?”我注意到妻子还穿着平日工作时的装束,并不是居家的打扮。洁白的脸颊泛着红亮的光晕,说话的气息中带着些许酒气。墨色的长发稍显凌乱,精致的大眼睛闪烁着一丝迷离,使我疑惑又心动。只是见到她的脸就有清除我心里所有负面情绪的神奇魔力。
妻子指了指家里客厅的方向,没有说话。我迅速换好鞋子,跟随妻子穿过门廊看到客厅的状况。
其实还没等我走进客厅,就被扑面而来的浓浓酒味刺激得不禁皱眉。客厅的沙发上仰躺在一个已经完全醉倒的女人,一头抢眼的酒红色长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紧身的连衣裙裹挟着纤细的身体,将身体的轮廓展现得淋漓尽致。那是一个很难不让人注意的漂亮女人,不过当时我只是感觉好像有点面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个只吃掉不到三分之一的生日蛋糕,周围还散落着薯片干果之类的零食,另外还有四瓶白兰地,其中三个已是空瓶,另外一瓶也喝掉了大半。
“这什么情况?”眼前的一幕完成超出了我的想象,那么一瞬间我甚至生出认错了家门的错觉。妻子对整洁的环境颇为在意,家里很难见到这样的景象。不过身边的妻子我是肯定不会认错的,以我对她的酒量的了解,她现在的状态最多也就喝了一杯而已。也就是说大多数的酒都是被沙发上的女人一个人喝光的。
妻子细心地帮沙发上的女人整理好裙子,确认她已经熟睡。然后把我拉进办公的书房轻声说:“老公你还记得她吗?”
我摇头。
“我想你也不记得了。她是我中学时的好朋友,咱俩结婚的时候她有来过的。虽然住在同一个城市,不过那之后也没有太多往来,最多就是偶尔发发短信相互问候一下而已。所以你应该就只见过她一次。”
听妻子这样说,我才想起客厅里的女人来。“我有点印象,是当时你原本想找做伴娘的那个吧。好像是叫,何菲?”
我和妻子的婚礼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她今天醉倒在沙发上的样子和上一次见面时大相径庭。那时她还没有把头发弄成现在这种夸张的酒红色,在我的印象里还是那个齐肩黑发的样子,是个外表靓丽举止平和的形象,话不多,个子不算高,但身材十分惹人关注。当时我的一个伴郎朋友还热情地去搭讪过,不过后来并没有结果。我和她几乎没有交集,能记得这个名字就是因为被伴郎朋友询问过。
妻子曾经向我介绍她的时候就说她们是中学时代的好朋友,后来因为妻子高考后去了其他城市的大学,联系便渐渐减少了。当时在我们商量婚礼上伴娘的人选时,妻子就提起过她,不过我不知道具体原因,她并没有同意妻子的建议,只是作为她的普通亲友参加了我们的婚礼。印象里好像在婚礼前夜妻子和她一起聊了好久,但具体的情况我并没有过多询问。
妻子继续说道:“对,是她。今天下午我快下班的时候,她突然找我说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想来看看我。本来我是要拒绝她的,正好那会你告诉我会议结束不了,晚上不得不加班,之前的安排只能取消了。于是我就想正好也好几年没见了,就答应了她。晚上七点多我到家的时候,她就已经拿着蛋糕盒在楼下等我了,当时我就感觉她的状态不太对,整个人特别消沉。我们一起切了蛋糕,还没开始吃她就问我家里有没有酒,说她想喝点酒。于是我就把你放在家里的酒拿出来了。没想到她喝起来就一杯一杯地连续喝,也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只好一口一口地慢慢抿酒陪着她。一直到你回来,她已经醉倒一会儿了。”
妻子的职业是心理咨询师,而且还挺有名气的。有朋友遇到问题会想到来找她,我倒也并不意外。估计当时妻子是想借着喝酒的机会引导朋友说出烦恼来。不过看起来这种循序渐进的方式并没有成效,还没等说出点什么来,何菲就已经醉倒了。不过她这酒量也是厉害,一口气喝了我好几千块钱的酒,这个量喝倒我两回都绰绰有余了。
随后我俩稍作商量,觉得时间已经这么晚了,把何菲送回家去更麻烦。而且说不定她就是为了家里的什么事情烦心,送回去可能就适得其反了。
家里有一间小客房,装修的时候我们设想可以用作亲朋短期留宿之用,不过距离上一次使用已经过了快两年了,虽然里面被我们放置了一些杂物,不过妻子经常打扫并不耽误使用。我和妻子一起把客房简单收拾了一下,妻子从卧室拿来一床备用的被褥,我把客厅沙发上的靠垫拿过来当作枕头。好不容易才把何菲安顿好,所幸她睡得很熟,虽然喝了很多酒,但看起来并没有需要特别照顾的迹象。
将何菲安顿好后,妻子又在床边照看了一会儿才离开客房。这会时间已经过了零点,趁着妻子睡前洗漱的功夫,我在客厅吃了两块何菲带来的生日蛋糕,不得不说这蛋糕味道还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