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店外突然下起雨来,不过绵绵小雨并不会影响屋里的热切气氛。店里的食客已经换了两拨,时间临近十一点,服务员们已经逐渐清闲了下来,一直吃到现在的基本都是三五成群把酒言欢的性情中人了。尽管人数少了许多,但店里嘈杂的声音丝毫不减。
在店里的角落,雷羽和我已经把之前那箱啤酒喝完了,又加的一提也快要见底了。不过我的记录还只是在从第六瓶缓慢地迈向第七瓶而已,而雷羽的脚下已经散落了十多个空瓶。尽管如此,他的状态仍要比我好很多。酒量这东西,三个我也不一定能比得过他。
正事谈完之后就到了闲聊的时间,几杯啤酒下肚开了胃,那之后我们又加了两次烤串。等到桌上剩下的烧烤又让服务员重新加热过了一次后。这次小聚也临近了尾声。
“老弟啊,咱们哥几个现在聚在一起的机会越来越少了啊。今年已经过了快一半了,咱俩这还算聚了几回,我上次见到小岳还是去年十一的时候呢。”接着酒精,雷羽也伤感了起来。
“那我比你强点,年初那会我还去了一趟他的公司呢。”
“是呗,你俩还能有点业务,我跟他现在已经没啥交集了。那小子,比咱俩岁数都小,可却比咱俩跑得都快。”说着,雷羽又自顾自地干了一杯。我实在是喝不下了,已经进入只碰杯不过嘴的模式了。
“啥业务啊,其实就是他单方面在帮我罢了。羽哥啊,我跟你说,我有多少水平我自己还是清楚的。放在规模不大管理不成熟的公司里还能有点作为,在他那种规模的公司里我就干不了啥了。上次他找我说有一套投资方案,让我帮忙审核看看。我提出来的几个问题都被他们公司的人轻松解答了。他现在手底下有俩人比我水平只高不低,我感觉我一点忙都没帮上,还白拿了他一笔咨询费。受之有愧啊。”
“净瞎说,那就是你感觉,又不是他感觉。”
“得得得,你用不着安慰我。”还没等我继续说,雷羽干脆打断我:“老弟你就总这样,能不能往好处想想?要不,咱现在打电话问问他啊?”
说着,雷羽就伸出手要去拿手机,我站起身想要抓住他,但没有成功。虽然喝了不少酒,他仍然敏捷地躲过了我,让我抓了个空。
“都十一点了,你打啥啊打。咱俩喝酒就别打扰别人睡觉了行不行?”
雷羽根本就不理会我,自顾自地把电话拨了出去。免提响了三声铃声后,通话便接通了。“羽哥啊,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怎么了?”
“小岳啊,还没睡呢?”雷羽说话的同时抬手示意不让我说话。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明显不像是已经睡觉了的,雷羽这是在明知故问。
“这不才十一点嘛,我们准备启动一个新项目,我这跟项目组一起在公司加班呢。你那边有点吵啊,是在喝酒呢吗?”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丝毫没有疲倦的感觉,不过这也正常,对于岳烬这样的青年企业家来说,没有什么比工作更让他活力四射的了。我们的朋友是那种休息日里懒散得不行,到了工作日就雷厉风行、判若两人的类型。还不到三十岁就坐拥一家市值数百亿员工上万人的科技公司,同时他本人还是一位精通多个领域前沿科学的研究者,仅是他个人名下的高科技专利就多达百种,尤其是在生物科技和智能装备领域的见解至少位列世界前三,国内外媒体一致认为他就是“新世纪的爱迪生”,而由他在南方的晴海市一手创立的公司——“千帆科技”更是被誉为“开创未来的先锋军”。
“你也得注意休息啊,身体重要知道吗?”雷羽一副大哥叮嘱小弟的语气,不过很快便转过了话题:“小岳啊,有个事我想跟你确认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岳烬爽朗的笑声:“我说羽哥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我能帮忙的你就直说呗。”
“哈哈,是这样的话。我刚才是跟程绎一起喝的酒,这会我俩刚分开。他有点喝多了,说起前段时间去你那,一点没帮上忙还收了你一笔钱,觉得特别愧疚,难过得不行。我就想这不能只听他一个人的说法啊,所以就想问问你看到底是咋回事。要不他跟我整这一出我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我去,这家伙说得也太直白了吧。”我心里这样想着,却也没阻止的办法。只好不出声安静听着了,不过说话回来我自己似乎也很期待得到答案。
那边没有了声音,电话两端的三个人同时静默着。这种感觉似乎回到了高中时代,那个十八岁的夏天,当我们相互告知大学录取结果确认了即将分别去到三个不同的城市开始各自的未来的那一刻。记忆里,那时也有和现在相似的静默。
虽然电话两端并没有语言的传递,但是很奇妙的,在我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问题的答案。
“我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想法啊,”岳烬的声音再次传来,似乎他刚刚慎重思考了这个问题,这会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认真了不少。“其实我也没觉得那些小事值得让他专程跑过来一趟。可是每次一到公司要做那些管理决策的时候,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要问问他的意见。羽哥你也知道,我是搞技术的,公司能做到现在的规模,程绎帮了我很多。其实那方案我是觉得没啥问题的,可我就是觉得心里没底。可能是我已经习惯依靠他了吧,不让他看看确认一下就总觉得会有什么遗漏,他过来和我公司的人讨论一番然后告诉我没问题,马上我就安心了。或许在具体的操作方案上他确实没做什么改进,但我本来也不需要他做什么,我需要的就是他用那种笃定的语气告诉我没问题。哎呀,看我这说的,是不是有点太矫情了?”
雷羽看着我,嘴角带着微笑。我觉得他眼睛里的我也带着同样的微笑。
“不矫情不矫情。程绎这个人呢,明明他自己一个人就啥正事都干不成,可偏偏咱们这些人都需要他。也不知道他这么个悲观厌世的家伙是什么运气,能遇到咱俩这样优秀的兄弟,还能娶到个温柔恬静又漂亮得不像话的媳妇儿。话说小岳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回来看看我们呢,好久没和你一起喝酒了。”
“哈哈,这可巧了,我这边下周可能就有回津海市的打算,本来想着等时间定下来我再联系你们的,估计下周二或者下周三吧,到时候咱们聚一下。哦,对了,我听说程绎最近和云天集团走得挺近,好像是有什么业务,你应该知道吧,那个云天不简单,你可得帮他盯着点,别让他陷进去。”岳烬很快就恢复了情绪,随后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其他人的模糊声音。不一会岳烬的声音继续说道:“没别的事那我挂了哈,我这边还忙着呢。羽哥你快回家睡觉去吧。”
“好嘞,没问题。你快忙吧,忙完也早点休息。”
“嗯。”岳烬回应了一句后,通话挂断了。
雷羽仍旧带着笑容看着我说:“听到了吧,你小子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其实也不是我胡思乱想,我这个人一直以来就习惯于不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久而久之可能有点极端了,就被大家认为是个悲观的人了。“不过,羽哥你那说的叫什么话,啥叫‘我一个人啥正事都干不成’?还扯出我媳妇来了,我又不跟你似的女朋友那么多,没完没了地换来换去。你要想结婚不也早就娶到好姑娘了?”
“你打住,我可没有女朋友,我只是朋友多而已。这都什么年代了,明明是你们两个不正常,一个刚毕业没几年早早就结婚成家,一个一天到晚忙得都快有社交障碍了。”
“好好好,你朋友多,不光朋友多,别的什么友也多。不过你这么说人家小岳,他估计要打喷嚏了。他只是不想谈恋爱怎么就社交障碍了,你这嘴可真是够了。”
雷羽一边谈笑一边招呼服务员结了账,并对我说道:“看你小子也喝不下了,咱俩出去走走吧。这个点应该还能赶上地铁,走走路省个打车钱。”
离开烧烤店,夜空中还下着小雨,淅沥沥地落在身上还挺舒服。前几天太热,下点雨正好,借着轻抚过的晚风,酒也醒了几分。雨水落在我眼前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