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自从警局离开后,往西步行走出差不多两条街的距离,才招手拦下路过的出租车。大概十五分钟左右我便坐在了咖啡店的角落里。
  这家咖啡店的名字是“碧蓝”,不知道为什么取这样的名字。第一次来这是因为和人谈业务,对方把地点定在了这里。这家店在西区商贸区的东南侧外围的地方,往东不远便是津海大学的南校区,我曾经陪若雪来这边做过讲座。这里处在学术氛围和商业氛围的中间地带,在这里点上一杯咖啡然后安静的读书或者办公都完全不会引起关注。
  之所以选择这里而不是直接带回家去,是出于雷羽的考虑。他的计划是给我一下午的时间在外面尽可能地查看,晚上在碰头交换意见,这些打印出来的资料随即便会销毁掉。整件事即便被他的上级知道他也有办法推脱,但如果让我直接把东西带回自己家去,就不太容易讲清楚了。说到底他这是在打擦边球,要把百分百违规的事情做成面子上过得去的样子。在我看来实在是多此一举,按照他的能力和过往的功绩,就算被发现大概率也只是会被口头教训一顿罢了。不过我也理解他,很多时间我们都难免要做一些多此一举却有不得不做的事。就像和公司的领导一起吃饭,即便明知道对方不可能让自己买单,也还是要做做样子嘛。
  另外这家咖啡店里的咖啡和三明治都挺不错的,店员看到你摆出办公的架势之后便不会再过来打扰你了,除了吧台后面的咖啡机使用的声音外,其余时间都特别安静。而这里还有一个好处便是离若雪工作的地方比较近,大概步行十分钟左右的样子,我有时会在这等她下班,然后到大学附近去吃东西。
  而这一次再到这里时,却有了新发现,从这家咖啡店的门口往正北偏西些的方向看,竟然能看到云天大厦那栋大楼。不亏是这片区域的第一高楼,直线距离至少也有四到五公里左右了,同样能看得清楚。
  雷羽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几分钟,放下背包后简单聊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随后过了两个多小时,下午快两点的时候若雪打来电话问我在哪,她下午并没有安排工作,本来想要过来找我,不过这会她被她的小助手拉着在附近的商场里逛街呢。她那个助手是津海大学心理系的研究生,不要工资就整天帮着她忙东忙西,相当于是她的学生。其实两人年龄也没差太多,平日里倒有些像是姐妹一样。我见过那女孩几次,是那种看上去就很聪明的活泼女孩,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据说经常在学校里被误认为是大一学妹。不过她对我的印象似乎并不好,大概是觉得我作为她崇拜的若雪博士的丈夫太过普通了吧。
  今天则是她听说若雪的朋友刚刚去世,便想出来拉着她逛街转移注意力的主意来。我表示没关系,我在办羽哥做事,让她安心去玩吧,晚上回家了再说。
  这时候我已经把手头的资料翻阅过一遍了。除了了解到更多细节外,并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不过有一个细节倒是引起了我的注意,之前雷羽跟我描述那个加油站的现场时,并没有提起死者的状态,从勘察人员对现场的还原显示,现场至少有过一段两个人拉扯的肢体接触,然后死者转身跑开,而凶手则开枪打中了死者的右小腿,死者的身体向前扑倒后,被凶手从身后按住头部狠狠地多次撞击地面,身体上也有大量找到重击的伤痕。随后凶手近距离对着死者的后脑开枪,杀害了对方。而警方以及案发现场的发现者辨别死者身份的依据则是散落在尸体旁的驾照和身份证,死者身上还留着从挎包上扯下来的链子,那些证件连同一些小件的化妆品等物件推测便是从挎包里掉出来的,或者是凶手翻动挎包时翻出来的。推测可能是凶手在通过击打死者身体逼问某些事情,但因为从死者的人际关系中完全没能找到类似的线索,便推翻了这一推测。而这些状态也可以被解释为当时凶手情绪失控所为。
  后来找到死者的车子后,在车子的副驾抽屉里有发现一些太阳镜和补妆用的镜子等物品,对比上面的指纹与死者相符,而车子里的其他痕迹都被擦除掉了。车的户主与身份证据核对一致,由此确定了死者的身份。而实际上死者的面部遭到严重的破坏,依靠面部特征很难辨认死者身份。
  随后有超过一半的调查报告都是关于到处追查枪械来源的。再后面则是关于李威的调查以及周四那天的抓捕行动的报告。与何菲有关的报告还没有写完,并没有记录在这里。
  另外则是关于归岸酒廊的相关资料,其中关于走私活动的调查记录如下:有一个在酒吧工作的陈姓男子负责海外采购,每次采购的过程中都有明暗两套采购清单,明面上的一套金额较小,走正规的海关渠道运输,暗地里的那一套则规模大的多。走私的方式很简单,就是在运输的外籍货船进关前,在公海上与登记过的内地货船接触,互换货物,从而将进口酒品作为本地酒品登记入港。这种就是只要认真检查大概率可以查获,而相关检查人员什么都不做便一切合规。安排在港口的接应人员就什么都不用做,他们只要什么都不做就能拿到不菲的额外收入。而入港之后便会有专人来负责陆路的运输,除了那个加油站后面的旧仓库,在市郊还有多次他们曾经用过或者正在使用的存放点,最后统一放到酒吧里卖出获利。就这样搞了五年,完全没出事。
  而与酒品的供应商结算货款的过程则使用复杂的多层交易,利用不同地区的银行系统各自氛围的条件,反复层套转款,以到达无法追查的目的。倒是酒吧中的结算收入看起来更有仔细查阅的价值。
  我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面前桌上铺开的资料上已经被我圈圈点点搞得不成样子。虽然雷羽说他们的分析师并没有从这些东西里分析出什么有价值的内容,不过调查报告上显示他们追查的目标主要是在供应端,而我想做的通过取得收入之后的资金流向查找遗漏的嫌疑人。我隐隐约约地感觉似乎已经抓到了些什么,只是暂时还没有想清楚。
  闭着眼揉了揉额头,活动了几下僵硬的脖子。忽然旁边传来一阵惊讶的呼声引起了我的注意,重新带好眼镜转过头便看到一个穿着带花纹长裙的女孩朝我快步走了过来。
  “程哥怎么在这里呀?好巧哦。”女孩站到我的桌旁轻声说道。有些意外,竟然会遇到陈妍。
  “嗯,嗯。”事发突然,我有点没反应过来。“今天我妻子加班,她的工作单位在这附近,我就在这等等她,顺便处理些工作。”
  我快速扫了一眼,桌面上铺开的都是银行流水之类的东西,推说是财务资料应该没有问题。反正陈妍知道我是做财务顾问的嘛。
  “哇,程哥你们夫妻感情真好。”
  “你怎么在这,你住在这附近吗?”我问道。同时示意她坐到了桌子对面,我也顺手将桌上的文件往旁边理了理。
  “不是,我住在北面。我报了津海大学的成人自考,年底考试,现在在学习。刚下课想着来这吃点甜点。”陈妍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还下意识地吐了吐舌头。
  说来她今天这身打扮也确实有些学生模样,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多。
  “哦?这的甜点好吃吗?我来过好多次了,不过只点过牛肉三明治。”
  “其实也说不上多好吃,不如云天大厦楼下那家餐厅的好吃。不过每次去总感觉自己在占公司的便宜,有些不好意思。”哦对,她是云天集团总部的员工,去那家茶餐厅是免费的。
  “不觉得好吃为什么还来?”
  “这家店是我哥的一个朋友开的,我之前偶尔过来帮忙,他教我做咖啡,做饮料什么的。最近我每次下课都过来看看需不需要帮忙。顺便,帮他吃点东西,反正他做的甜点也卖不完。”陈妍愉快地说着。“要不,我给你做杯咖啡吧。手冲的怎么样?在公司里没有设备,只能用机器做,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好啊,不过话说在前头,如果不好喝我可不买单哈。”看着女孩甜美的笑容,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