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脑海里快速闪动着雷羽讲述的信息,整个事件看起来充满了怪异,如果将事件发生的过程比喻成复杂的运算,目前呈现在我们眼前的就是最终的运算结果,无论这个结果的产生经历了多少复杂的计算,只看结果的话就只是单调的数字而已。
用我的专业知识进行类比的话,无论形成的财务报表是经过几千几万笔账目还是寥寥几十笔账目,也不管这些账目记录的都是单一类型的简单重复或是完全不同的复杂交易的集合,最初呈现到我们面前的都是格式统一的财务报表。报表条目永远都是准则规定的那些,不会增加更不会减少。那么,想要达到了解其内涵的目的,逐一分解每个条目的明细数据就是必不可少的步骤。
对于警员们来说,为了查实案件他们需要去做大量的基础工作。勘察现场、检查死者、了解死者的社会背景、访问相关人员、找到并检查所有可能涉及案件的资料等等,这些工作都是需要大量人力物力以及时间去一项一项落实的。
但对于我来说,我所了解到的相关信息就好像是在读一本崭新的探案推理小说,而且这些实际发生的案件往往不如小说中讲述的那般复杂。死者的背后也不一定都有一段精彩又离奇的故事,犯案的真凶也不一定都有值得仔细推敲的心路历程。一旦排除掉例如能让死者尸体“开口”的尸检、能从点滴细节映射出罪犯形象的心理画像等专业技术,我所能用来分析案件的方式就单调了很多。
死者、现场、凶器,这都是可以利用的线索。逐一对应于罪犯的犯罪动机、行凶条件和限制因素等方面,再从不同的方面分别划出各自的嫌犯范围,范围之间的交集大概率就是真相所在。
“还是和以前一样,我要从疑问说起。”我说得很慢,诉说的同时整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第一个疑问是死者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加油站,通过手机导航应该不会有类似走错路之类的可能性,那么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车子刚好需要补充燃料,其二就是因为某种原因那个加油站就是死者当晚的目的地。”
“刚才你就是想到这个才会问我车子的剩余油量是吧?这个问题我们也考虑过,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能证明第二种可能的线索。为此我们专门调查了死者近期全部的通话记录和短信邮件往来,都不足以支持她是故意主动前往案发现场的。”雷羽的语气很笃定,看来这已经是他们确认的结论了。
“就是说没法证实也没办法证伪呗。按照你的讲述,没有提到加油站不是第一案发现场的可能,也就是说这个前提是能够证实的,对吗?”雷羽点头表示确认,我继续说道:“好的,那来说我的第二个疑问。就结果来看,如果没有证据表明死者当晚一定会出现在那个加油站,那么加油站的失窃就可能才是嫌犯最初的目的喽?为此这家伙还特意去迷倒了加油站的值班员工。那么问题就是,加油站里失窃的财物的价值真的值得嫌犯这么干吗?”
我说话的时候,雷羽拿起他的手机进行操作,同时还不忘吃上几口肉串。“嗯,先说前一个。”雷羽盯着手机屏幕对我说道:“死者的车被废弃的时候油量已经快见底了,另外加油站里的设备当晚并没有使用记录。没办法证明死者是不是因为想要补充燃油才去的案发地,而且毕竟是个小姑娘,大晚上的应该不太可能独自跑去偏僻的地方吧。从轿车废弃的位置判断,就算是需要加油她是有更方便也更安全的加油地点的。当然,不排除她压根没想这么多,想加油的时候就直接奔导航最近的地方去了。”
我看到他又在手机上操作了一番后继续说:“加油站里一共就丢了不到五百块钱,就是常备用来找零的现金,电子支付早都普及了,那些现金基本都用不到。另外还丢了几瓶水和十几条烟。我这有清单,你要明细吗?”
“算了,不用。”我并没有要知道这些细节,倒是对雷羽的动作有点兴趣,“你手机里还随时保存证物清单?”
“哈哈,怎么会呢。现在不是倡导环保嘛,各行各业都要求无纸化办公,数据库里都有电子档案了。就是这手机版的查询起来有点麻烦。而且这玩意还有黑科技,”说着,雷羽翻转手机屏幕朝向我,不过我看到就只是黑屏而已。“看到了吧,这个软件会自动监测,除了我本人,一旦有其他人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它就会自动黑屏,就算我想和其他同事一起看也不行,必须各看各的。这个软件对于‘目光’的捕捉特别敏感,我听我们技术部的人介绍过这个技术,原理很复杂,现在好像还只有我们在用,以后说不定会大规模普及,防止重要信息被其他人偷窥嘛。就是有的时候也挺麻烦的,比如我们开会的时候,还得注意点,有时候下意识地就把目光落到身边人的设备上了,其实我压根就不想看,完全是个下意识的动作,然后就黑了,特尴尬,哈哈哈。”
“听起来这可真像是你这种人常干的事。”我也跟着笑了笑。
“什么叫‘我这种人’啊?这不是人之常情嘛,注意到身边的人在看手机,目光就下意识地扫一眼嘛。”雷羽假装生气地大声说道。
我赶忙服软应和说:“对对对,羽哥说得对。我只是说你很有好奇心嘛。来,喝酒,喝酒。”雷羽容易激动,虽然是那种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情绪波动,可他激动起来容易动手,就是那种开玩笑地把人拽住或者怼上几下,换成其他人这种玩笑没所谓,可这家伙不是普通人,我就曾经见过他徒手打穿铁板,那手劲可不是我这种小身板能承受的,没必要被玩笑话伤痛了自己。
我俩一起喝了杯酒,啤酒的度数并不足以让我快速进入迷醉的状态,反倒是冰凉的感觉让大脑更加清醒了。
“咱们继续之前的话题吧,我有个新思路,说给你听听吧。”听我这么说,雷羽也认真了起来。“我的想法是,这有没有可能根本就不是一件事。按你之前的说法,似乎倾向于是那个死者倒霉无意中撞见了案犯行窃,那案犯见财起意或者别的什么冲动的原因才枪杀了死者。”
“毕竟犯人有迷晕加油站员工在先,否则那两个员工不会对枪击完全没有记忆。这是已经查实了的,只能认为行窃是案犯最初的目的。”雷羽附和说。
“好的,那姑且不说为什么有人会大费周章去行窃没什么价值的财物。我有个看起来更合理的想法,所谓的行窃并不是主要目的,甚至那根本就不是持枪的主犯干的事情。”
雷羽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缓缓地说:“你是觉得,杀人才是主要目的?可是地点说不通啊。”
“不,我是觉得,杀人可能也不是主要目的。我的猜想是这样的,那个加油站其实并不重要,迷昏员工的目的只是为了那段监控视频,他们不能把监控留下。如果是行窃,只要尽量遮住自己的脸就可以了,杀人也是。有没有监控视频其实对于结果并不会有明显的帮助,如果是有计划地想要掩盖杀人事件的话,想办法处理尸体才是首选,如果监控里拍下了他处理尸体的过程,那删掉监控才有意义。删掉了视频却把死者堂而皇之地丢在现场对于逃脱追捕意义不大。”
“另外,你们推测的死亡时间是那天后半夜两点之前,但是监控视频被删除的最后节点是凌晨四点半,也就是说,有可能凶手在杀人之后还在现场逗留了两个多小时,或者是在两个多小时之后他本人又回来现场一次。这显然与前面的推理相互矛盾。那么,有没有可能犯人前往那个加油站最初的目的其实是行窃和杀人这两件事之外的第三件事,而这是一件需要花时间的事情,甚至是需要晚上九点半到次日四点半七个小时才能完成的事情。还有一点,犯人并没有选择一并破坏监控设备甚至都没有选择使用断电之类的方式。有没有可能意味着他们要做的这件事有可能是需要重复多次的。比如,嗯,那个加油站附近还有其他什么建筑吗?或者地下室、防空洞之类的?”
雷羽突然惊呼了一声:“我想起来了,那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