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我向若雪讲述了下午的经历。这段讲述的过程里,我发觉自己的情绪仍不平静,明明我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最多算是险些遭遇危险的旁观者。仔细想来,那名隐藏的狙击手可能压根就不知道那辆车里还有一个人,当然,我觉得即便那人知道也不会手下留情就是了。
若雪一边开车一边反复念叨说让我以后别参与这种危险的事。不过此时我内心中的兴奋情绪一定逃不过她的眼睛,她也很清楚这种时候对固执的我说这些并没有什么用,我是完全听不进去的。
车子一口气驶离东区,今天的路况很好,这会才八点刚过而已主要路段上就已经几乎畅通无阻了。车里的氛围格外静谧,若雪把车子开得非常稳,速度也控制的很好,加上我这时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快要睡着的感觉一度袭来。
不过当我闭上眼睛准备睡去的时候,我的眼前就会闪现出下午枪击的那一幕,李威的脑袋就在我的眼前炸裂开来,当时滴落在我手背上的血的感觉仍然清晰,虽然它已经被擦拭得全无痕迹。尽管我心里非常清楚,那一幕不是我有能力阻止或者改变的,我不是那种会为了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而懊悔或者愧疚的人,可我的脑海里仍旧会重复出现当时的一切。就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
“雪,昨天咱俩不是说今天要去何菲的酒吧玩嘛,现在去呀?”我提议说。
“什么呀,你都受伤了,怎么能喝酒呢?”若雪阻止道。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时间还早,现在回家也没别的事不是嘛,顺便还可以在那附近找点宵夜吃。”
经过一番交涉,若雪终于被我说服了,只是强调不准我喝太多酒。不过没关系,反正喝酒本身并不是目的。
若雪减慢车速调出车载导航,当时我们所在的位置距离何菲的酒吧不算远,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而已。因为行经津海市中心区的路段会有限速,若雪不习惯那种缓慢的行车方式,即便需要多绕点路,她也会选择从中心区外环路绕行。不过那附近出了中心区外环路后再向北的路况不太好,堵车耽误了些时间,我们到达归岸酒吧的时候已经临近九点了。
虽然昨晚我才来过这里一次,但今天却完全没有熟悉的感觉。现在的时间应该和我昨天来到这里时差不多,但酒吧一层的大厅里顾客不多,音响里放着的是截然不同的舒缓音乐,氛围比昨天冷清了不少。
我和妻子一进门就被站在大厅吧台旁的何菲注意到了,她看到我们先是明显的惊讶,然后马上带着笑容迎了过来。
今天的何菲穿着一条类似旗袍样式的浅色蕾丝连衣裙,露出手臂和小腿,妆容没有昨晚那么浓重,淡妆却显得面容更加明艳,踩着与衣服同色的高跟鞋带着旋律走了过来。胸前的钻石吊坠在灯光下无比耀眼,立刻吸引住全部的目光。
“你们怎么想着来这玩了?”何菲开口时还是那种做作的腔调,不过很快就换成了正常的语气。“不过来的正是时间,今天客人不多,等会我亲手给你们调两杯好喝的。”
若雪见到何菲轻松的状态也很高兴,两人并肩走向大厅里面的卡座,我见两人聊得开心,便落后一步慢慢地跟在她俩后面四下打量着。
大厅正中是一座T型的舞台,舞台下错落摆放着数十个搭配着高脚凳的小桌子。正门右手边是长长的吧台,而左手边则是一排开放的独立卡座。吧台前只有三个单身的男士在自斟自饮,大厅里也只有少少的五六桌客人。从舞台后面的阶梯可以上到夹层的平台,一整圈夹层围绕着舞台,不过这会也只坐了零星十几个人而已。再往上则是两层独立包间,从大厅里能够看到那两层包间外的走廊,我昨天在的包间应该是在能看到大厅的三楼,从大厅顶部高悬的绚丽吊灯的位置判断,三楼之上似乎还有一到两层的高度,但是不知道上面是用作什么的空间,至少在大厅里并没有看到相关的标识。
这会大厅里正在播放低沉的古典音乐。何菲告诉我们大概一个半小时之后会开始今晚的表演,不过我倒是觉得现在的氛围与这个酒吧的装修风格更相称。
若雪要比何菲高出不少,她今天穿着轻便的平底鞋也要比身边的何菲高出一点点,换成同样的鞋子差不多得相差一头的高度。两个人的谈话似乎展开得很顺利,当我们找到位置落座时,她们两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看起来,何菲似乎已经完全从上周的阴霾里走出来了。
因为若雪特意说明了我有伤在身,何菲便回到吧台去调了三杯不含酒精的饮料过来。我喝了一口递到我面前的蓝色液体,酸酸的很好喝。
我坐在两个女孩对面,偶尔参与一下她们的对话。此时的氛围着实令我放松了下来,分明就是在同一间酒吧,不同的时间与不同的人却会有完全不同的心情。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左右,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走了过来。何菲起身来给我们介绍说这是她哥哥何忠海,并向她哥哥介绍了我们。
我和他握了握手,相互打了招呼。若雪没有伸手,只是点头致意。何忠海似乎很着急的把何菲拉到一边说了句什么,别向我们告别匆匆离开了。
若雪奇怪的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看你哥哥的样子好像很着急啊。”
何菲不以为然的回答说:“没事,他说今天客人太少,晚上的演出的那伙人怕没赚头不想干了,所以他干脆就给取消了。刚刚告诉我如果一会有熟客来就给说明一下,今晚只做清吧的生意。”
“还真的是,昨天晚上可比现在热闹多了。”若雪说:“我还以为是没到时间呢。”
“偶尔就是会这样,今天来的都是生面孔。不过这样正好,我就有时间坐下聊天了。”何菲轻声笑着说道。那甜美的笑容与她现在身上的性感打扮格格不入,带着笑意的眼神清澈的像个孩子一样。而这样的笑容,竟与若雪如出一辙。
仔细想来,这两个女孩还真的有不少相似的地方,尽管在相貌或是身材这些外在的表现上完全不同,但看着她们两个在一起交谈、一起嬉笑的时候,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状态却给我一种相似的感觉。甚至连一些细节的口吻和用词都几乎相同。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她们两个人在一起,之前只是偶尔听若雪提起她的朋友而已。不过与她们身上那种藏在心底的可爱一面相比,两人最大的差异是若雪在外人面前几乎只会用冷静平淡甚至有些冷漠的状态示人,而何菲却能随时调整不同的姿态掩盖自己的内在。如果说我的若雪就像现实中的雪一样时刻保持着自身的圣洁唯美,那何菲就像花,不同的时间呈现不同的盛开与凋零。毕竟她们的人生轨迹从十年前就开始了不同的走向,会有这样的差异反倒是正常的。
“还真是个让人看不透的女人啊。”我心里想着。这会她们两个聊得很开心,我也不便插话进去。而且看到若雪那种一扫好多天阴霾的愉快状态,我也乐得做一个安静的旁听者。
突然,一个念头闪现在我的脑海里。刚刚何菲的哥哥,我好像在哪见过。就在最近这几天。印象并不深刻,应该没有过直接接触,否则这么短时间里不会完全想不起来。在哪呢?今天怎么一个劲遇到这种情况?似乎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指引我的思路一样。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若雪和何菲聊到了关于何菲男友的话题。话题是何菲无意中先说到了他,若雪敏锐的立刻接住了话题。不过反倒是何菲似乎对此不愿多聊的样子。
“所以说,是你哥哥找到了刘宇?”若雪问道。
“不,不是。”何菲说话时有意无意间,视线会扫向吧台的方向。“我哥告诉我说,刘宇不会回来了,说他犯了事已经跑路了。不过具体什么事就没告诉我了。”
三个人陷入短暂的沉默。过后何菲继续说道:“也不知道我哥说的是不是真话,昨天他买了这个项链送给我,让我别难过。”说着,她指了指胸前那个绚丽的吊坠。那东西看起来就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