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小时后,我在小区门口上了雷羽的车。今天他又换了一辆车,害我找了一圈才找到他。
  “今天周末,警局里只有值班的人。我带你进去吧,这次的案件不是嘴上说说能讲清楚的了。”雷羽边发动车子边说道。
  “有新案子了?”我有点受不了雷羽开车的速度,看他这着急的样子,我一上车就扣紧了安全带。
  “不是,还是之前吧。昨天自杀的何小姐给我们留下个难题。时间完全对不上。”果然,雷羽刚发动车子便开到了让我有些害怕的速度,还边开车边和我讲话。要不是周六的早上交通着实顺畅,实在是有些吓人。即便这样,这一路上也让我晕车的毛病复发了。
  等跟着雷羽再次走进警局时,我已经对当前的状况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疑点有三个,都是明显的矛盾情况。
  第一点,尸检结果显示城郊加油站的死者死亡时间是本月十九日(星期二)的午夜到二十日(星期三)凌晨,预计时间是零点到二点之前,最多往前推一个小时。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遗书上写的十九日下午三点前后。
  第二点,同样是在死者的死亡时间里,已经确认大量目击证据,当晚何菲在归岸酒廊工作,当天下午六点三十分前后到达酒吧,一直工作到第二天上午,离开酒吧时已经临近上午十点。即便排除掉酒吧其他工作人员的证言,仅靠目前已经找到的与酒吧没有利害关系的客人的证言也足够证实当晚何菲绝不可能出现在南郊的加油站。
  顺带一提,那天晚上有一位客人对何菲的印象特别深,他是本市某上市公司的高管,当天和同事们一起去酒吧玩,一晚上辗转了五个地方,最后他们一群人在归岸酒廊过的夜。那家伙说他从没想到能在酒吧里遇到那么漂亮的女孩,当晚反反复复缠着何菲东拉西扯,为了博她高兴,一晚上在那消费了六万多。第二天酒醒之后觉得自己很蠢,加上何菲完全没有表现出对他的好感,这事也就当是翻篇了。雷羽他们认为他的证言可信度很高,也有其他包括证人和酒吧大厅里少得可怜的几处监控画面作为旁证,他还证实何菲当晚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类似关注电话消息啊,频繁关注时间,谈话心不在焉之类的异常通通没有。
  第三点,是在何菲家里发现的手枪,也就是她用来自杀的那一把,弹道分析的结果证实确实是作案凶器。这一点本身并不是矛盾,但是和前两点在时间和空间上的信息相结合,便成了一个更大的矛盾点。从这一点来看,雷羽的团队中已经出现“何菲有可能不是单纯的自杀,而是以此来为其他人顶罪,甚至她本人也是死于真正的凶手之手。”的看法。
  原本以为是突破性进展,结果一夜之间似乎又回到了起点。
  最后,雷羽他们还确定到了另外一个事实,经过与保留在酒吧里的刘宇的照片和工作人员的证实。警方于本月二十六日,也就是四天前与津海市北区柳河下游发现的男性尸体正是刘宇,尸检报告显示由于河水的浸泡,推测死亡时间是在十九日到二十二日之间。如果假设何菲的遗书中讲述的内容属实,那么刘宇很可能是在外出处理尸体的时候遭遇不测,但在与死者洛美乌有关的人员里,未能找到有可能因此枪杀刘宇的嫌疑人。因为何菲的遗书中提到洛美乌有取得枪械的渠道,那么与此有关的其他人用另一把枪械作案的可能性很高,毕竟这种武器并不是正常渠道可以取得的。
  “完全迷糊了。”雷羽将我带到他的办公室里,与其说是办公室其实也就只是利用墙角隔出来的一个小隔间,一张办公桌,三四个高大的铁柜子便把隔间占得满满的。他搬进来给我坐的椅子更是硬得很,强烈怀疑这是审讯嫌犯时给嫌犯准备的那种。
  桌子上的打印机正在刷刷地打印资料,雷羽正在将案件相关的资料逐一打印出来。“昨晚晚上我们加班加点干了一宿,能整理的东西都在这了。上面已经下了结案的命令,不出意外下周就会对外公布,这两天已经安排我们在整理案件细节,编写结案报告了。昨晚跟我一起加班的人下午就会过来,我就是趁着上午这会把你带过来讨论讨论。带着这些问题就这么结案,我实在是过不去自己这关。”
  “那你个人现在是怎么个看法?”我手里拿着的是一份完整的调查目录,上面简练的记录了案件发生以来的调查程序和取得的相应成果。调查过程非常细致,涵盖了我目前设想到的每个方面。面对雷羽总结出来的疑点,这次我也完全没有了思路。
  “我现在没看法。刚不说了嘛,彻底迷糊。”雷羽摊手摆出投降的姿势。“昨晚这边团队给出的答案是这样。何菲失手杀了人,下午,这和我们取得的死者下午的行动轨迹对得上,至于是故意伤害还是防卫过当另说,也不太重要了,现在人也没了。然后刘宇用了某些方式假造出死亡时间,并抛尸在加油站,当然这一点完全说不通。至于刘宇,则是被李威杀掉的,而李威在抓捕现场被击毙。被击毙是事实,算是误导性陈述吧。然后最大的问题就出现了,方式、动机,总不能全都靠编的吧。真是服了,就这样还能结案?”
  “何菲说的‘那个人’,你们有头绪吗?”
  “嗯,大概吧。上面肯定比我更清楚,说不定就是他们相互通了气,才着急结案的。”
  “所以说,这是确实是和云天集团有关?”我问道。
  “大概吧,也有可能就是那个吴的个人行为。但是没办法,这些年但凡和云天集团扯上关系的事,最后都会简化处理。更何况我们还没有证据,就算是我想要强硬,也没有办法。”
  “这不是有个突破口吗?”我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何菲的遗书的照片,脑海里有了些许想法。
  雷羽听到这话更是眼前一亮,激动的走到我身边说道:“老弟你想到什么了?”
  “你看这句话。”我把手上的资料递给雷羽,指着其中的一句说:“这里写着‘我可是那个人的搭档,她知道我已经为那个人赚多少钱嘛,包养她十次都够了。’我有个想法,有没有可能从资金流动的角度证明他与这个事件有关?如果这里说的是酒吧的运营收入的话,应该是有迹可循的吧。”
  “全是假账号,我们已经查过了。他们至少用了三十个银行账号来回空转,涉及到的账户没有能和吴联系上的,就连和任何云天集团或者吴的个人关系的都没有。”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的是用途,吴,嗯我的说如果那个人是他,他一定有收到资金的渠道,当然他也要消费。比如那位美乌小姐名下的房产,车子。或者其他和美乌小姐类似身份的人。那个人至少已经从何菲这边的走私生意赚了五年的钱了,他不可能任由自己的钱只是在银行间空转,当然,他有大靠山在,也不太可能每一笔开销都小心翼翼。”我慢慢地说出自己的看法。“对了,云天集团为什么能有这种超然的地位?不会只是因为企业规模和大额税金吧?”
  “这个嘛,要怎么说呢。”雷羽慎重地思考着措辞,这在他身上是很少见的。“原因肯定不是某一个方面可以单独说明的。你说的企业规模这些因素肯定是有,明面上云天集团最大的投资就是津海港了,业务涉及海运、港口、地产,云天还同时运营着市内多个大型商超,投资了南区好些个化工厂,好像还会给西区各大学、实验室、研究所之类机构投资。光是云天集团本身,我听说每年缴税平均过亿,如果把和它相关的企事业单位都算进来,说是云天支持起半个津海市都不过分。”
  这些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云天集团几乎不搞大张旗鼓的宣传,一般公众对他们的情况知之甚少。我现在听到了这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脱离“一般公众”的范围了。
  雷羽继续说着,这会他不自觉的放低了声音:“但是在我看来,他们那个董事长肖云华背景更深,这个人最后一次在公众场合露面是在本世纪初,零几年的时候,似乎那也是唯一一次。从少得可怜的相关档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