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你好点了吗?来,喝点水。”我终于听清了久违的声音,不过耳朵里那种嗡嗡作响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失。
  “啊,啊。”我一边出声应着,一边伸手接过雷羽递给我的一次性纸杯。手心里能够感受到杯子的温度,温热的感觉让人心安。我的确觉得渴了,喉咙里干得不行。一杯水被我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随后雷羽又给我添了一杯。
  尽管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但我所在的地方仍然被各色灯光照亮。周围不断有人四下走动,我看到有医护人员,也有警员,似乎还有些是港口的工作人员。我看到在视线里的不远处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不过我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看不到那个险些要了自己性命的地方。
  “已经没事了,你冷静下来了?”雷羽察觉我已经开始观察四周了,便坐到我身边对我说道。
  刚刚的那杯水恢复了我的语言能力,不过开口说话还是有些沙哑。“我好多了。刚才多谢,要是没有你我就交代在这了。”
  雷羽偏过头来和我对视,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愤怒和不甘,不过很快就变成了关切。我觉得如果之前我没能从爆炸的车里逃出来,他要比我本人更难过。但这会他就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客气。”
  这时候,我已经完全从那种恐惧到失神的状态里脱离出来了。身上多出了不少并不严重的挫伤,现在已经被包扎妥当了,不过动一动还是觉得浑身都疼。
  之前的一切在记忆中并不清晰,我记得整个事情,但记不清具体的细节。令我惊讶的是,在我回想这些的时候,既没有感觉到大难不死的快感,也没有感觉到患得患失的惆怅。这两种我认为自己会有的情绪完全没有出现,反而有一种刚刚看完冒险电影的高潮之后那种求而不得的激愤。
  难道我竟然是在渴求这样的经历?我不禁这样诘问自己。只是我大脑中的理性快速否定了这样的提问。
  “现在几点了?天都黑下来了。”我开口问道。
  雷羽抬手看了眼手表,说:“快七点半了。”
  “都过去两个多小时了?”我对此完全没有实感,甚至我还觉得只过去了几分钟而已。
  “对啊。这一天,又白干了。”雷羽的语气里带着怅然。
  “为什么这么说?那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雷羽警惕了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其他人关注这边后才说道:“抓捕的两个人,这个李威被人爆掉了,等我们循着弹道轨迹追过去的时候影子都没找到。另外那个在这边出事后不久我就接到报告说那小子企图袭警逃跑,被当场击毙了。”
  “啊?”我不自觉的大声叫了出来。雷羽赶紧提醒我小点声不要吸引其他人注意。
  我压低声音试探着问:“这是真的,还是……”对此我的想法是有没有可能警员内部混进了奸细,协助完成了灭口。不过随即想到雷羽警惕的样子,话到了嘴边没有说出来。
  雷羽显然理解我的意思,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然后岔开话题继续说道:“这两人身上肯定有秘密,有人不想让秘密被咱们知道。顺便私下里说,那个爆掉李威的狙击手实力相当厉害,而且用的是国内绝对搞不到的高级货,我当时就在旁边,清楚的看到那一枪把整辆车都给贯穿了。不是单纯的击中,而是贯穿,那颗子弹在车尾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极深的弹孔,现场勘查人员目前还没有找到弹头。至少据我所知,常规武器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所以线索又断了呗。”我想了想说:“那两人带着的手枪应该还在吧?是不是可以作为物证结案了?”
  “嗯,刚才和上级通了电话。上面就是这个意思,案件已经侦破,嫌犯拘捕当场击毙。准备这样结案了。但是问题是,那两人手里的枪我都看过,和作案凶器的弹道分析出来的根本不是相同的样式,压根就不可能是上周作案那把枪。”说着,雷羽还烦躁地啐了一口。“我汇报了我的判断,但是上级不同意。”
  “可是,我昨晚听到的电话内容应该就是这个李威杀了人啊。最近还有其他案件出现死者吗?难道这是另外一个案件,死者都没找到?”
  雷羽听了我的话陷入了思考。想了一会说道:“还有一个。前天咱们吃饭的时候,我不是去晚了吗?”
  “对,你说你跑去北区……”我之前并没有把那段对话当回事,北区的混乱是出了名的,特别是柳河沿岸一带以前甚至出现过大规模械斗。最近几年市政系统大力整顿才稍有好转,但也隔三差五会有不好的新闻报出来。雷羽一直很关心的自制枪械就是在那一带泛滥起来的。每座城市都或多或少会有类似的阴暗角落,如果不是时间上如此巧合,也不会被联想起来。
  “嗯,说不定是那个。可那个案子根本就没有严查啊,我听说好像死者身份还没确定呢。”说着,雷羽掏出手机来想要打电话,翻到通讯录后却停了下来。“算了,明天再说吧。”
  随即他连点了一顿返回键,然后关闭屏幕重新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哦,对了。我之前给弟妹打了电话,她说要过来。这会应该快到了。”
  正巧,雷羽这边话音刚落,我就看到若雪从我右手边的方向走了过来。她先是在四处打探,在我注意到她之后,她很快也注意到了这边,快步跑了过来。
  跑到我身边后若雪二话不说先是查看了一番,确认我并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害后才放下心来。雷羽和她简单聊了几句,表达对于没有保护好我的歉意。
  正说着话从旁边跑过来一位年轻警员对雷羽低语了些什么,雷羽听罢转过身来对我们说:“那你们快走吧。都这个点了,你们快去吃点东西吧。我这边一时半会走不开,改天我请你们吃饭哈。”
  我点点头,挥手示意让他快去工作。雷羽走开后,若雪来到我身旁,从她的眼神里我就能感觉到她对我的担心与责备,但并没有直白地说出来。
  我想要站起身,不过可能是今天坐着的时间太久了,站起来感觉两条腿发麻。实在是没法走动,我又晃晃悠悠的坐了回去。若雪看到我的样子,大概是以为我受了重伤,赶忙快步上前扶住了我,结果她的腿碰到了我的腿,那种酥麻的感觉瞬间传遍了全身,害得我差点摔倒在地上。
  “老公你怎么样?不是说没受什么伤吗?”换作平时,她一定可以分辨出我的状态,这会大概是关心则乱。
  “没,没,没事,我没事。只是腿麻了而已。”好不容易那种感觉的消退了下去。
  趁着我恢复的功夫,若雪仔细查看了我身上的伤口。见确实没什么严重的伤,她才终于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