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叁赶着马车走了。
“把你留在那儿,埋怨我了吧?”南宫瀛亲昵道,“我料定,他不会把你怎么样。想我没?”
他亲了下她的嘴唇,高兴地看着她。
微胖的身材,白皙的脸,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
伊若轻轻推开他,环顾四周。
“就你自己?“她问。
“怎么可能。”南宫瀛得意地笑笑,“只要我唿哨一声,这里至少会出现两百人。”
他真真假假。
伊若狐疑地望着黑黢黢的树丛。
南宫瀛靠在树干上,屈起一条腿,“南宫昃有什么计划?”
“我怎么知道。”伊若随口说。
昨天到现在,她还没见过南宫昃。
她唯一知道的是,他每天带着人出去,在森林里到处搜寻,却一无所获。
南宫瀛郑重道,“伊若,他不会轻易放你走。要知道,你父亲是靖帝身边的重臣。留着你,对他有用。”
老柯也是这么说的,伊若叹了口气。
“这些年,南宫昃在森林长大,虽说成了个凶蛮的野人,却也不傻。”南宫瀛继续说,“毕竟,他体内流淌着南宫家族的血,尽管那血不太纯净。”
他嘲弄地撇撇嘴。
“不纯净?什么意思?”伊若惊讶道。
“将来你会知道的。”南宫瀛说,“我今天找你来,是叮嘱一些事情。”
“什么事?”
“等我各方联系妥当,做我的内应,配合我,里应外合,将他们从雪狼堡赶出去。”南宫瀛咬牙道。
内应。
伊若勉强笑笑,“我做不来。何况,我行动没那么自由。”
“想办法嘛。”南宫瀛不以为然。
“这里的一切我都不熟悉,你还是找别人吧。”伊若冷淡道。
昨天夜里,雪狼堡周围森林里,传来声声狼嚎。
那声音悲壮,狂野,听着令人揪心。
伊若想起那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儿。
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
那老头儿究竟是狼,还是人呢?
南宫瀛不满地看着她。
“才几天功夫,你就不像你了。难道你被施了可怕的魔法?订婚前夜的事,你都忘了吧?”
伊若怔怔的:“订婚前夜?”
“你半夜乘着马车到达,下车时的模样像只胆怯的兔子。”南宫瀛暧昧地笑望着她,“虽然还没举行婚礼,你也算是我的人啦。这会儿,怎么变成一只冷漠凶狠的小狼了?”
他上前两步,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凑过去亲吻她。
然而她奋力挣脱,后退着抹了抹嘴唇,恼怒地瞪着他。
“瀛公子,请你自重。”她冷冷地说。
南宫瀛眨眨眼,无所谓地耸耸肩。
“女人都喜欢装腔作势,好吧。”他息事宁人,“不过你记住,小姐,眼下的情况只是暂时的,这桩婚约不可能轻易解除。你迟早是我的人。”
“未必。”伊若低声说。
“除非我死,或者你父亲死。”南宫瀛懒洋洋地说,“那么,这桩婚约必定解除。你祈祷哪一种,小姐?”
“我父亲不会死的!”伊若瞪着他,气得浑身发抖。
“那我死,好吗?”南宫瀛好脾气地笑笑,“只是,前些日子,颐康从西方带回来一个通灵师,我请他占卜过。结果显示,南宫家族将延续下去,可不是靠那个杂种哟。”
伊若愣住:“杂种?”
南宫瀛背着手,懒洋洋地来回踱了几步。
“不说那个人。伊若,如今你只能依靠我。你大概还不清楚眼下的局势。颐康是帝国长子,那个位置迟早是他的。知道你父亲为什么把你嫁给我吗?”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也是盟约的一员。”
伊若想了想。
“皇帝知道这些吗?”
南宫瀛好笑地看着她,“当然不能让他知道。他老啦,身体日渐衰弱,还是好好保养要紧。”
对于帝国的历史,伊若只有不多的记忆。
“颐康今年多大?”伊若问。
“二十一岁。问这干嘛?”南宫瀛问。
伊若猜测道,“既然是长子,那就还有其它皇子咯?”
“还有颐楠和颐砍。”南宫瀛说,“颐楠十六岁,和颐康同母。颐砍七岁,是现皇后阿伊达的儿子。”
“所以,一切都是未知的。”伊若说。
南宫瀛摇头,“皇上正着急立储。一旦储位确定,就没什么悬念了。眼下人人知道,那个位置定是颐康的。”
未必。伊若想。
涉及皇权,历来错综复杂。
南宫瀛显然过于乐观了。
“话说你一个女人,不适合知道这些。”南宫瀛话题一转,亲切地看着她,“记住一件事,回去后,帮我监视南宫昃。有什么动静给我捎信,给丛叁就行。”
伊若讥讽道,“你既信任丛叁,何不托付他?”
“他这种人不可托大事。”南宫瀛洞察一切地说,“等我夺回城堡,哼!”
他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这时,森林深处传来一声狼嚎,划过寂静的夜空。
南宫瀛神色紧了紧,蹙起眉头。
“这里狼很多。”伊若说。
“我父亲活着的时候,曾将狼群驱赶到野狼岭以东,禁止它们进入风语森林。可这些年,因为那个人,它们又回来了。”南宫瀛紧锁眉头。
“哪个人?”
“南宫昃。”南宫瀛挤出三个字,脸色阴沉。
伊若不解:“他和狼群有什么关系?”
南宫瀛再次将话题岔开,忿忿道,“昨天,我托人给阿伊达捎了好几封信,她至今未回复我。这个狡猾的女人。”
阿伊达。颐康。颐砍。
这些名字,伊若在帝国历史中都读到过,相关内容却没什么印象。
此刻,她后悔大学时没有好好读书,否则,穿越至此,就可运筹帷幄,没准儿还有机会重写历史呢。
月亮很圆,穿过树梢,在地面洒下无数浅淡的光影。
马车辘辘声穿过林间。
丛叁回来了。
南宫瀛瞥了眼,蹙起眉头。
“防着点丛叁!”他低声叮嘱,随即自语,“我怎么会将这么个人留在城堡里,简直眼瞎。”
马车近了。
丛叁跳下来,将一袋袋摞着的面粉挪开,掀开毡布,候在一旁。
南宫瀛背着手,注视着。
片刻后,他走了过去。
“丛叁,今晚你做的不错。”南宫瀛笑容满面。
丛叁躬身,“谢谢堡主夸赞。”
“回去后,一切听小姐吩咐,知道吗?”
“请堡主放心。”
“柯管家老啦,人也糊涂,”南宫瀛说,“将来收复雪狼堡,我会吩咐下去,由你来接替他的位置。”
丛叁眼睛一亮,更加恭顺道,“丛叁什么都听您的。”
“还有,”南宫瀛继续道,“我已经获得皇后阿伊达的首肯,不日,她将派兵协助我,夺回雪狼堡。以帝国的雄厚精兵,南宫昃定会再次被驱逐。”
丛叁垂头。
“所以,丛叁,”南宫瀛郑重道,“聪明的话,你不要有其它心思。否则,将来定会后悔。”
“您放心吧,堡主。我是效忠于您的。”丛叁信誓旦旦。
上了马车,离开风语森林前,伊若并未钻到苫布下。
她坐在车板上透气,望着黑黢黢的树林。
那只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尾随马车的,她丝毫未觉。
丛叁坐在前面的车座上,望着前方,并未留心后面。
伊若眼角余光中,发现后面荧光一闪,立即回头望去。
这时,那只狼距离马车已经很近了。
它穿过树林,跑起来无声无息,脖子向前伸着,紧紧盯着马车上的两个人。
“有狼!”伊若惊慌喊道。
丛叁回头看了眼,啪地甩了一鞭子,喊道,“不要看它。”
马车速度骤然加快,与那只狼拉开了些距离。
然而,那只狼很快跟了上来,从容地跑着,毫无放弃的迹象。
“不要看它,小姐。”丛叁大声道,“狼的眼神能催眠。你会受到诱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