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雪狼堡笼罩在熊熊火把带来的冲天火光中。
火把来自四面八方,犹如一道密不透风的红色封锁线,将雪狼堡重重包围,将每一个窗子映得通红,恍若地狱。
伊若来到窗前,越过城墙,望向城堡外。
外墙下,到处都是武装骑兵,手执火把,面朝雪狼堡,虎视眈眈。
果然来了。
迅速穿戴整齐,她离开房间,匆匆朝楼下走去。
大厅里,南宫昃,老柯都在。
两人正商量着什么,瞥见伊若,南宫昃转过身。
“他们来了。”他平静地说。
“我知道。”伊若回答。
“咱们去二楼东侧的塔楼,那里能将外面看的更清楚。”
“好。”
三人离开大厅,沿着楼梯向上,来到二楼。
在走廊东侧拐角向右侧,进入雪狼堡东侧哨塔。
平时,这扇小门总是关着的,门环上挂着一条生锈的锁链。这会儿,老柯摘下锁链,把门打开。
前面说过,外院城墙虽高,由于院落宽敞,中央地势更高,所以从城堡二楼往上,都视野良好。
从哨塔的瞭望孔望去,城堡前黑压压的骑兵队伍前方,一人骑在马上,态度悠闲。
白皙斯文的面孔,微胖的身材,华丽的装束,不是南宫瀛是谁。
队伍稍远些的中央,有辆悬着深紫色帷幔的马车,神秘地停着。
伊若注视着骑在马上的南宫瀛,感到困惑。
“他哪来这么多兵?阿伊达既然派了兰斯来雪狼堡,按说不会这么快翻脸,协助他出兵。”
“也许,兰斯也不过是用来麻痹我们的。”南宫昃冷笑着说。
“颐康呢?还有兰斯?”伊若问。
“还在睡吧。明早睁开眼,他们会大吃一惊。”
南宫昃嘲弄地笑笑。
不可能。伊若想。
颐康也许还在睡,兰斯绝不会。
也许此刻,他就藏在雪狼堡高处的某个地方,犹如准备捕获猎物的狼一样,盯着地面。
“我去马房检查一下,那里堆着草料。”老柯说,匆匆走了。
外墙下,南宫瀛似乎并不急着进攻,还在等。
他骑着一匹白色高头大马,手握缰绳,静静注视着雪狼堡。
期间,那辆挂着深紫色帷幔的马车车帘似乎动了动,他回头看了眼,大约说了句什么,转头继续望着雪狼堡。
马车里的人是谁呢?伊若思索着。
老柯回来了。
“看过了,没事。”老柯对南宫昃说。
“谢谢你,老柯。”南宫昃说。
“公子何必客气。”老柯回答。
“这些天,你照料这里的一切,辛苦了。如果雪狼堡再次易主,你尽可以告诉南宫瀛,你是受到我的胁迫才服从命令的。”
老柯摇摇头。
“昃公子,我老啦,已经不担心生死问题了。我不是对你忠心,而是为了老堡主。”
南宫昃:“南宫策?”
老柯缓缓点头,“我自小跟着他,知道他的心思。对你们母子,他虽然做的狠了些,却始终放不下你们。”
“哼,他下令让我们离开的。”
“不,公子,那时你还小,根本不知道老堡主是什么样的人。茉伊夫人离开雪狼堡那年,堡主只有三十五岁,完全可以再娶,可他没有。”
“良心谴责。”南宫昃冷笑。
“不。因为他心里只有茉伊夫人。”老柯郑重道。
“我不信。”
“瀛公子虽也是南宫家血脉,可老堡主说过,他的性格完全不像南宫家的人。对瀛公子,老堡主是失望的。他临死前对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老柯,我真后悔,不该将她们母子赶出去。无论她们是什么,终究是我的妻儿。”老柯含着泪说。
南宫昃的脸涨红了,嘴角微微抽动。
“以前,老堡主从不外出打猎,自从你们离开,他每年都去森林打猎,却从未猎获过一只猎物。他是去找你们啊。”
南宫昃掉开脸,望着别处,努力掩饰内心的翻滚。
“只是老堡主碍于自尊,不肯承认而已。我知道他的心思。我跟了他四十几年。”
老人抬起袖口抹着泪。
“瀛公子从未真正将雪狼堡当回事。”老柯继续说,“他怀有更大的野心,必要时,甚至可以将雪狼堡拱手相送,只要能获得更大的利益,更高的地位。这是老堡主生前通过观察得出的结论,也是让他失望的地方。而雪狼堡只能属于南宫家族,外人绝对不得染指。它可以被毁掉,却不可以被玷污!这是南宫家的遗训!所以,昃公子,我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你,而是我的职责所在。”
南宫昃长叹:“老柯,要知道,我也不配拥有这个地方。”
“不!你是老堡主的儿子,这就够了。”老柯坚定地说。
南宫昃眼睛发红,不知该说什么。
他望着城墙下,与南宫瀛的目光相遇。
隔着黑夜,借着千百只火把的冲天光亮,他看清了自己的哥哥。
数日前,趁南宫瀛订婚典礼,他乔装客人潜入雪狼堡,里应外合,一举将城堡拿下时,南宫瀛提前逃跑,兄弟俩并未见面。
此刻,时隔二十几年,南宫昃认出南宫瀛,却不是因为他记得那张脸。
三岁幼儿不可能记得这么清楚,何况中间隔了二十几年。
他认出南宫瀛,是因为对方盯着自己的眼神。
那目光参杂着鄙视,得意,此外还有不可推翻的血脉连接,由此产生的灵犀。
目光相遇的瞬间,南宫昃清楚,哥哥已经看见了自己。
“我去看看兰斯和颐康。”伊若匆匆离开哨塔。
沿着走廊,伊若快步走着,心中的不安加剧了。
兰斯和颐康的房间在二楼,位于城堡西侧。
走廊狭长幽暗,沿途房间房门紧闭。
走廊尽头最后两个房间分别是颐康和兰斯的,此刻,一间房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一件黑斗篷搭在椅子上,是兰斯的。
伊若朝另一个房间走去,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应答。
她又敲了两下。
“颐康公子?”
依旧无声无息。
她轻轻拧动把手,门开了。
床上被褥凌乱,颐康不在。
他的衣服凌乱地扔在脚踏凳上,窗帘拉开半边,火把映着房间明晃晃的,一切格外清晰。
伊若离开房间,心中狐疑。
这两个人去哪儿了?她沉思着。
忽然,她眼前一亮,快步朝楼梯走去,直奔四楼。
果然,不出她所料,南宫策的房间门敞开着,密室门也打开了。
兰斯站在小桌前,怔怔注视着箱子里面,脸上呈现出奇异的神色。
他的侧脸跳跃着火光,银刃的白光在眼底闪烁。
银红交相辉映,让那张相当苍白的脸,此刻更加诡异,仿佛画过妆后的死人,在暗夜中活了过来。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兰斯猛地转过身,惊恐地望着伊若。
“我猜到你在这儿。”伊若平静地说。
她走过去,拿起银刃,仔细端详着。
“你对它感兴趣?”她慢条斯理地问。
兰斯不吭声,死死盯着那半金半银的精致匕首。
“你摸摸看。”伊若将银刃缓缓递过去。
兰斯遽然后退,仿佛见了鬼一般,脸色更加苍白。
伊若笑笑,将银刃轻轻放回去,合上箱盖。
“走吧。”
她率先朝门口走去。
经过那张大床前时,伊若有种奇怪的感觉,南宫策此刻就躺在帷幔的阴影中,冷冷地瞧着自己。
兰斯顺从地跟在她身后,始终一言不发。
走廊里,伊若站住了,转过身。
“颐康呢?”她问。
兰斯奇怪地笑笑,“这会儿找他,已经晚了。”
“你说什么?”
“暗道。”
“有人看着。”
兰斯摇头。
“我相信颐康在雪狼堡的这几天,应该笼络了一些人,他们会帮助他对付那些看守。至于石板,水泥还没干透呢。”
伊若心一沉,转身欲走,却被兰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