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尼尔河逆流而上,距离镇不到两公里时,他们在岸边树丛中发现了第一具尸体。
尸体趴在一簇灌木丛上,血顺着干枯的叶片滴落,在地上凝结成一滩。
阿德将南宫昃放在一块石头上,默默走过去,将尸体放下,翻过来查看。
喉咙处有深深的伤口,喉管已经咬断,身上布满尖尖的爪痕。
阿德低头看了会儿,转过身,默默望着伊若。
伊若低声道,“我们把他埋起来吧。”
阿德走进树林,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根树枝。
他寻了块空地,蹲下,默默掘起土。
伊若帮着阿德,将死去的村民放入挖好的坑内,填上土。
之后,阿德背起南宫昃,继续向前走。
没走出多远,第二具尸体出现,看样子依旧是个村民。
一只秃鹫正站在尸体旁啄食。
阿德一出现,那只大鸟就振翅飞走,却不甘心放弃,在半空盘旋不去。
这一次,阿德将坑挖的深了许多。
死者掩埋完毕,阿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把你们送到离镇,我就要离开这里了。”阿德面无表情。
“去西部?”伊若问。
阿德点点头,“即将有场大风暴发生。我不想死在这里。”
伊若理解地点点头,看了眼前方。
“离镇还有多远?”
“不到一公里。”阿德回答,“我猜,你说的那个兰斯先生,这会儿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他注意地看着伊若。
“你确定要去吗?要知道,对你来说,这么做十分危险。”
伊若尚未大话,一个声音响起:
“不必害怕,有我。”
伊若闻声回头,见南宫昃已经坐起身,正望着两人。
不知什么时候,他苏醒了。
目光相遇,霎那间,伊若忽然感觉心神片刻的迷失。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不知怎么,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头。
依旧是那张白冷的脸,浓眉紧锁深眸,神色平静。
只是,那深眸更深处,隐隐闪烁着异常的光。
而伊若见过的所有狼人,从遭到驱逐的死去老狼主,到河岸旁的尾随者,木屋前的失控者,他们都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眼底瘆人的精光。
那光芒仿佛能穿透黑夜,穿透人的内心,无所不至。
南宫昃站起身,朝两人走了过来。
他注视着刚隆起的土堆,片刻后,漠然道,“走吧。”
阿德和伊若默默跟在他身后。
从南宫昃走路的姿态看,伊若判断他体内的药力已经完全消散。
他向前迈出的每一步,看着都与平常无异,却始终保持在两人前面,中间拉开三四米的距离。
阿德几次想追上他,刚一靠近,南宫昃身形一晃,便又到了前方。
两个男人一个有意追赶,一个刻意避开。
不知不觉间,伊若被落出很远,连他们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她索性站住,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气恼道,“这不是欺负人吗?”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闪过,南宫昃出现在她面前。
“我背你。”他真诚道。
伊若一窘,“不必了。你们只要等等我就行。”
南宫昃坚持道,“我们必须早些赶到离镇,也许来得及阻止兰斯。”
“可你的身体——”伊若迟疑着。
南宫昃:“我没事。”
他转过身,弯下腰,命令:“上来。”
伊若略微迟疑,脸红红的,伏在他背上。
“晕的话,就闭上眼睛。”南宫昃叮嘱道。
“好。”
此时,已是凌晨。
树林里,大雾弥漫。
阿德先是在两人前方,不多会儿,南宫昃便越过他。
伊若回头看了眼,阿德晃动着双肩,正疾步走着。
然而很快,他整个人都消失在雾气中,什么也看不见了。
伊若望着前方,感到自己正在飞。
穿过树林,穿过迷雾。
雾气扑面而来,打湿了她的脸,头发软哒哒地贴在额头上。
软糯轻柔。
她抱紧南宫昃的脖颈,轻声道,“你知道离镇在哪儿?”
“我能感知到。”南宫昃回答。
他说话时,脚下不停,气息沉稳,一如平常。
伊若将脸贴在他后颈上,闭上眼睛。
这回,她觉得世界只有自己和他了。
“见到兰斯,你打算怎么办?”她忍不住问。
“说服他,放弃建造狼厅的计划。这等于公开向人类宣战。”南宫昃毫不犹豫。
“如果他不同意呢?”
南宫昃不假思索:“那好办。就让他统领这片土地的狼人吧。我离开。”
“阿德要去西部,我们和他一起走,行吗?”伊若紧张地问。
南宫昃默然半晌,用力点头,“好。”
伊若大喜:“真的?”
“嗯。”
伊若的心顿时轻快起来。
她故意逗他,“你不赶我走了?”
“看情况,必要的话,你还是得离开我。或者,”他顿了顿,咬了咬牙,“我离开你。”
伊若沮丧。
过了会儿,她抬起头。
此刻,天已经大亮。
雾气虽未散去,林子里却亮了许多。
南宫昃忽然停下了,仔细听着。
伊若紧张地看着他,默不作声。
阿德跟了上来,神色愁闷。
“刚才,我又发现一具尸体。”
南宫昃点点头,“听,他们已经在动工了。我们来晚了。”
他黯然叹了口气。
阿德仔细听了听,却并未听到什么。
他望着南宫昃,目光敬服。
经过这一路,他不得不承认,南宫昃的确异于寻常狼人。
“这说明离镇的居民已经死的死,逃得逃了。”阿德猜测。
南宫昃表示同意,补充道,“也预兆了一个事实,一场更为血腥的冲突,为时不远了。”
伊若忽然想起一件事。
“离镇属于北境,还是帝国?”她问。
“实际上,它是一块处于争端中的领土。”南宫昃说,“靖帝在世时,宣布离镇是帝国的。而郑卓坚持离镇属于北境。”
“近些年,北境国力衰退,郑卓为了避免争端,对这件事避而不谈。”
“我听说,”阿德忽然插嘴,“南宫策认为,离镇属于雪狼堡的领地。所以,他在世时,每年都来看看。后来南宫瀛继承了雪狼堡,嫌离镇太远,加上不希望和郑卓起纠纷,干脆就不来了。”
提到南宫策,南宫昃紧紧绷上嘴唇,不言语了。
他依旧不愿提到自己的父亲。
“可是,离镇没有镇守吗?”伊若好奇地问。
“有,是居民自己选举的。”阿德说,“争端领土有个好处是,这儿的居民无需向任何国家纳税,收入都属于自己。”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南宫昃低声说。
伊若默然片刻,“我们去看看吧。”
南宫昃思索片刻,“阿德,待会儿你照顾伊若,不许其它狼人接近她。”
阿德点点头,“知道,你放心就是。”
南宫昃望着伊若,“记住,待会儿无论兰斯说什么,你都当作没听见。”
伊若低声道,“我明白。”
时至今日,一想到兰斯,伊若心里便沉甸甸的,不是滋味。
莲花台上,父亲的惨死,是她无法忘记的噩梦。
三人继续前行,各自想着心事。
伊若琢磨着丛叁在地牢窄窗外说过的话:父亲的死另有原因。
那究竟是什么呢?
走出树林,随着地势渐高,雾气渐渐散去,阳光将空气映得明晃晃。
作为尼尔河源头所在地,离镇海拔相当高。
越往上走,气温越低,空气越清澈。
若不是河岸上不时发现死尸,死状凄惨可怖,这趟行程本该是十分愉悦的。
那些死尸像是随手抛出去的,死鸟般落在乱石中。
三人尽可能就地掩埋,可随着尸体越来越多,他们已经忙不过来。
于是,三人挖了个大坑,将附近的尸体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