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之城没有天空。
头顶上方悬浮着的,是一块直径百里、厚达数丈的“蚀骨黑云”。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气象,而是千万年来死者怨念凝结成的实体。云层中不时翻滚着雷电,那雷不是亮的,而是漆黑的,劈中物体时只会留下焦臭的黑洞,带不走一丝光亮。
城中央有一座枯骨堆砌的高塔,名曰“镇魂塔”。塔尖刺破黑云,顶端镶嵌着一颗巨大的、被剜去瞳孔的邪神之眼。这颗眼珠代替了太阳,它不会发光,只会流淌出粘稠的、如同血浆般的“光幕”,覆盖全城。在这种诡异的光线下,所有人的影子都会被拉长扭曲,仿佛有无数只手在地上挣扎。
这里的雨是酸的。
每逢朔月,全城便会降下酸雨。雨水腐蚀皮肤,却在腐蚀的同时催生出一种名为“噬魂花”的诡异植物。这种花生长在尸体的眼眶里,花瓣像舌头,会舔舐路过的灵魂。居民们出门从不打伞,而是戴着用仇人皮做的斗笠,因为酸液腐蚀不了皮革。
在这里唯一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
刘辉带着一千光辉禁卫军来到罪恶之城,头带斗笠,陈诚认真地说道:“将军,这里遍地都是死尸,我们要寻找小姐的下落,不如去无光集市打探消息。”
众人看着地面上留下的一滩又一滩的血水一阵恶心,好在这一群人都是专业训练的军人,个个都是固元级别以上的强者。但当他们踏入城门的那一刻,一种无形的压力如潮水般涌来。
城主府上方闪耀着淡蓝色的光晕,那是上古的禁制——禁魔领域。它不是简单的魔法屏蔽,而是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捕食者。
对法师而言,它会像水蛭一样吸附在皮肤上,钻进毛孔,吸干体内的魔力回路。法师在这里比麻瓜还不如,因为他们会因为戒断反应而痛不欲生。
对战士而言,它会压制气血,让肌肉松弛,反应迟钝。
而对苏若雅这样拥有月神体质的特殊存在,这便是世间最残忍的刑罚。月神之血本是神圣的,但在禁魔领域中,血液会倒流,每一滴血离开身体时,都会带来撕裂灵魂的剧痛。
刘昂打探了一下,对刘辉沉声道:“难怪公主会在这里迷失方向,原来魔法在这里完全没用。”
刘辉冷静地点了点头,压下了心中的焦躁:“我们先去无光集市打探下消息。”
无光集市位于城市的腹地,与其说是集市,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血肉交易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烂味,那是血魔试剂挥发后的气息。旁边一个罪恶之城的贵族正跪在一个祭坛前,疯狂地吞噬着一种猩红的药剂。那是低级血魔药剂,用活人的鲜血炼制而成,喝下后他浑身的皮肤都泛起了诡异的血光,体内的血煞力暴涨,但他的人性也在随之迅速流失。
刘辉忍着恶心走进集市深处。一个满脸肉痕的胖子拦住了去路,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哪里来的外地人?是来打探消息,还是来完成血煞之力的试炼?”
刘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冰冷的杀意:“我来是找人的。”
胖子搓着手,眼珠乱转:“找人?好说好说,我是这里的包打听,这里大事小事没有我不知道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年头,消息可是很贵的。”胖子伸出一根手指,“一万时沙,或者一件皇器。”
刘辉不再废话,直接掏出一幅画像。画中是一个穿着轩辕族红色大礼服的少女,约莫十六岁,笑靥如花,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在这满是污泥的城市里,这种纯净简直就是一种罪过。
胖子老板盯着画像看了许久,眼神闪烁,欲言又止:“这个……好像在哪里见过,想不起来了。”
就在此时,集市中央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秃头摊主正举着一支试管,里面荡漾着暗红色的液体,声嘶力竭地喊道:“最新批次的高级血魔试剂!城主府特供!能解百毒,能增功力!只要一万时沙!”
周围的居民疯狂涌上去竞价,仿佛那不是毒药,而是长生不老的仙丹。
刘辉的目光却被那试管里的颜色死死黏住。
那一刻,他的心跳几乎停止。
那颜色,太熟悉了。
虽然被炼制成药剂,虽然混杂了无数杂质,但那液体深处流淌的一丝淡蓝色光泽,是属于月神的独有气息。
那是苏若雅的血。
刘辉推开人群,一步步走向那个摊主。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摊主,你能告诉我,这药剂是怎么来的吗?”
秃头摊主上下打量了一下刘辉,见他衣着华贵,便伸了伸舌头,露出一副面目狰狞的贪相:“外地佬,想知道消息?这可是城主府的高级货。要想知道,就拿那一万时沙来换,另外,把你身上这把剑留下。”
狮子大开口,果然贪婪无比。
刘辉冷笑一声。那天霜剑虽非神器,但也跟了自己五六年,属于皇器级别的宝物,是金帐汗国的镇国之宝。为了一瓶毒药就要夺他佩剑,简直是痴人说梦。
“要钱没有,不行的话,送你归天。”
“来人!绑了!”刘辉一声令下。
十多名光辉禁卫军如鬼魅般闪现,瞬间将那秃头摊主团团围住。寒光闪闪的长枪抵住了摊主的咽喉。
秃头摊主起初还嘴硬,叫嚣道:“外地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罪恶之城的水,不是你蹚得透的!”
陈诚性子最急,见他嘴硬,骂了一句“贱货”,手起刀落,一道寒光闪过。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秃头摊主的一条手臂应声落地。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旁边的血魔试剂上,竟被那液体贪婪地吸收了进去。
看着身边黑压压的一群人,各个英武不凡,杀气腾腾,那胖子老板吓得腿肚子直转筋,终于认了怂,哭喊道:“我说!我说!别杀我!”
胖子连滚带爬地跪在刘辉面前,颤声道:“两个月前,城主在城郊发现了一个初来乍到的漂亮女孩。本来只想抓来当奴隶的,但验身时发现,她的血液中蕴含着某种古老而纯净的气息。对!就是画像上的这个姑娘!”
胖子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在刘辉心上反复切割:“城主大喜,把她带回了城主府的地牢。那不是普通的监狱,是炼药室!他们发现她的血是炼制顶级血魔试剂的最佳药引,能中和血煞之力的暴戾。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每一天,都有专门的刽子手进去抽血。听说她的惨叫声能把镇魂塔的邪神之眼都震得流泪。那血魔试剂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它是用人间最纯净的月神之血调和而成的!”
“砰!”
刘辉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柱上,石屑纷飞。
这就是血魔药剂。原来苏若雅被不夜城的城主当成了活生生的药炉。
想着小雅日复一日地被抽取血液,被榨干生命力,像牲畜一样被圈养在阴暗的角落,刘辉只觉心如刀割,一股毁天灭地的戾气从丹田直冲顶门。
“城主府……炼药室……”
刘辉咬着牙,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悲戚已被无尽的杀意取代。他对着身后的一
“光辉禁卫军听令!随我踏平城主府!今日,我要把这该死的炼药炉砸了!把小雅给我抢回来!”
一千铁骑轰然应诺,杀气冲霄,竟在这一瞬间,短暂地驱散了头顶那层厚厚的蚀骨黑云。
刘辉拔剑出鞘,剑尖所指,正是那座散发着恶臭的城主府。他不再理会地上的蝼蚁,步伐快如闪电,向着那座人间炼狱冲去。他知道,苏若雅就在那里,在那无尽的黑暗尽头,等着他去点亮最后的一丝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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