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傍晚时,裴听月在御花园闲逛,遇见了颜宝林。
  颜宝林欢欢喜喜迎了上来:“裴姐姐。”
  裴听月停住步子,神色淡淡:“颜宝林也来闲逛。”
  颜宝林眉眼弯弯:“春光惹人醉,妹妹也不舍得辜负。正好遇见姐姐,不若一起走走?”
  裴听月觑着她讨好的神情,心下好笑。
  当她瞎吗?
  她前几日请安时,可见到这位颜宝林瞪她了。
  现在又是这副姿态,要说没鬼才怪!
  不过裴听月没驳她的面子:“好啊,有颜妹妹做伴,也没了孤独。”
  她倒要看看,这颜宝林何意。
  颜宝林和她并肩走着,像是随口道:“裴姐姐这几日圣眷颇浓,让妹妹好生羡慕呢。”
  她脸上尽是喜色,仿佛替裴听月高兴一般。
  裴听月神情自若:“我不过是运气好,得了皇上几分垂怜罢了。倒是颜妹妹你,长得这副好容貌,他日皇上见了,定会更加怜惜。”
  “唉。”听到这里,颜宝林叹息一声。
  她面上染上几分愁苦,“裴姐姐不要打趣妹妹了,皇上怜惜,那也得在皇上面前露面才是。”
  见四下无人,她压低了声音,“裴姐姐,妹妹同你商议一事可好?”
  裴听月轻笑:“颜妹妹客气了,有话直说便是。”
  她心中嗤笑。
  太沉不住气了。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这颜宝林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
  颜宝林嘴巴朝旁边宫殿努了努:“裴姐姐你瞧,在这宫里嫔妃们都是三两抱团,相互扶持。只有咱们两个出身不高,别人不屑拉拢,余下咱们孤孤单单的。”
  说完这番话之后,她笑着看向裴听月,意思再明显不过。
  裴听月心中叹气。
  这人不仅把她当瞎子,还把她当傻子呢。
  什么结盟,什么扶持,不过是见她圣眷正浓,想通过她获宠罢了。
  不过嘛,来得挺巧。
  她正好缺一个缘由向皇上再次表“真心。”
  裴听月装作苦恼的样子:“可是现在各位娘娘都讨厌我,和我交好,会连累你的。”
  这话可谓是一针见血。
  颜宝林霎时蹙紧眉头:“这…”
  她光想着好处去了,没想到这一茬。
  见她如想象中犹豫不决,裴听月又道:“不如这样吧,平日里咱们两个还是这般相处,只是侍寝时,多替彼此美言几句,如此也算相互扶持了,颜妹妹觉得呢?”
  颜宝林眼底漫上一层喜色,赶忙道:“裴姐姐此法甚好,就这么办。”
  这样一来,坏处没有一点,而她想要的都能得到。
  颜宝林喜不自禁,又说:“就这般定下了。要是妹妹有福,绝不会忘记裴姐姐大恩。”
  裴听月坦然应下。
  心中却是想,你不会有福了。
  起了这样的心思,那就安安心心当踏脚石吧。
  *
  第二日午后,裴听月就有了机会。
  她奉命在御书房侍奉笔墨。
  当她再次张了张嘴,却又什么没说时,谢沉放下奏折,望着她道:“听月想说什么就说,不必顾虑太多。”
  裴听月倏然回神,慌乱地摇了摇头,“嫔妾没想说什么。”
  看她这样子,谢沉心中早已有了数,他抬眸问道:“真的没有?”
  裴听月点点头,她低下头沉默磨墨。
  谢沉指节在书案上扣了几声,肃声说道:“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裴听月眸中极其挣扎,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深深呼出一口气,她放下墨条,声音闷闷的,“嫔妾确实有话想和皇上说。”
  “说。”
  裴听月勉强笑道:“嫔妾只是在想,若是嫔妾懂些诗词歌赋,待皇上累乏时,也能替皇上解解闷,省得现下这般无趣沉闷。”
  谢沉语气稍稍平缓:“你想学诗词?”
  若他有空,确实可以教两句。
  裴听月声音发涩:“嫔妾自知天赋不高,想学怕是也学不会。宫里的姐妹,倒有几位极通,就比如和嫔妾一同进宫的颜宝林,她的诗词歌赋就是宫中翘楚。”
  谢沉听懂了,这是向他举荐人呢。
  他有些疑虑。
  平时召她过来,她都高兴得不成样子。
  今个,怎么舍得把他往外推呢?
  谢沉眉眼看不出喜怒,“听月这是什么意思?”
  裴听月语带试探:“皇上不若见见?”
  她一边说着,一边觑着谢沉的脸色。
  见他没动怒,心间舒了一口气。
  “要朕见她?”
  裴听月咬唇,“嗯”
  谢沉道:“既然如此,那你回宫去吧,朕召颜宝林过来。”
  这口气还没彻底舒过去,裴听月就僵在了那里,她一脸露出不可置信的模样。
  谢沉支着头问道:“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回宫去吧。”
  裴听月一下红了眼眶,她无比委屈,“皇上赶嫔妾走?”
  谢沉似是不解:“你不是向朕举荐颜宝林吗?你在这里,朕还怎么和她谈论诗词、情意绵绵?”
  听了这话,裴听月脸上血色尽失,像是稳不住身子,往后踉跄了两下。
  谢沉继续说:“还有,你这两日不必过来了,正好让这位颜宝林侍寝吧。”
  这下裴听月全身没了力气,她跌坐在地上,失神摇头了好一会儿。
  看着面前龙袍的衣摆,她像耍无赖般牢牢扯住,随后又将小脸放在谢沉膝头,她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嫔妾不要!”
  谢沉冷冷地道:“你不要?刚刚还要朕召颜宝林,现在又说不要,这是闹哪样?”
  裴听月呼吸一滞,她焦急抬头,“是嫔妾昏了头,是嫔妾说错了话,是嫔妾的错。”
  见他眉头没有松动,裴听月吓得不知怎么才好,她放开手中衣料,转而去抓谢沉的手,抓牢之后紧紧扣住。
  她慌忙解释,嗓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惹人心怜:“是因为这段时间,嫔妾独得圣眷,后宫众人议论纷纷,指责嫔妾是狐媚子,蛊惑皇上…嫔妾被排挤得害怕了,才向皇上举荐别人。”
  谢沉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嘴里重复她的话,“独得圣眷…害怕…”
  这就是把他往外推的原因?
  裴听月连忙道:“不害怕了,嫔妾不害怕了。”
  “哦?”谢沉问道,“怎么又不害怕了?”
  她好看的眸子蓄了水光,“有了刚才那一遭,嫔妾才明白自己的心,比起皇上宠幸别人,嫔妾宁愿受排挤。”
  “原来,嫔妾比想象中更喜欢皇上。”
  “皇上,不要召颜宝林,也不要赶嫔妾走好吗?”
  裴听月可怜兮兮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