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可否听臣妾一言?”
  姜淑妃打断两人的话,突兀插进一言。
  原本谢沉眉心透着极致冷意,听到她的声音后和缓不少。
  “淑妃,你尽管说。”
  姜淑妃道:“虽然在裴才人宫中搜出了乌头粉末,证据确凿,可臣妾却觉得裴才人有一句话说得极是。”
  “裴才人去年才被选入宫中,而且臣妾记得,裴宝母家在江南那边,并不在京中,可以说,她在这宫中形单影只,并无依靠,想要悄悄把乌头弄进宫里可谓难如登天。”
  “或许这件事情真的有隐情。”
  她能想到这不合理的地方,其他妃嫔也能,这也是为什么搜出赃物后,她们没有落井下石的原因。
  她们怕有反转。
  此时被姜淑妃光明正大点出来,一个个纷纷思虑来。
  黄婕妤惊疑道:“莫不是裴才人受人指使?”
  有嫔妃说了句公道话:“可这裴才人向来不与谁要好,也不受谁笼络,能被谁指使呢?”
  “谁说没有!”黄婕妤沉思片刻,猛地反驳,“前些日子裴才人不是迁到长乐宫了吗!”
  她这话说得毫不委婉。
  就差把宋贵妃三个字直接说了出来。
  “住口!”崔皇后喝止她,怒不可遏地说,“黄婕妤,你空口无凭就想污蔑贵妃吗?!”
  谢沉也不虞地望向她。
  黄婕妤眼中闪过慌乱,她结巴道,“嫔妾…嫔妾只是猜测而已…”
  她说完后,殿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宋贵妃确实有能力弄来乌头,可她身体虚弱,闭宫不出已久,为何要害姜淑妃的孩子呢?
  这说不通。
  可光这样推测,又不足打消全部疑惑。
  后宫之中,保不准会有人同黄婕妤是一样的想法。
  眼下最好的办法是,搜宫以证宋贵妃清白。
  随便走个过场,也好堵住悠悠之口。
  思至此处的裴听月心中一紧,她原以为今日此局是专门为她而设,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竟然牵连到了宋贵妃…
  她还没指出金簪重量疑点,事情又到了另一个不可控的地步。
  若真的又在长乐宫前殿搜出赃物…
  裴听月眸子一暗,把疑点一事咽了下去。
  她倒要瞧瞧,背后之人要搭多大的戏台子!
  打破沉默的人是梁尧。
  “回皇上、皇后娘娘,奴才有话要说。”
  一屋子目光落在他身上。
  梁尧弓腰说道:“刚刚奴才奉命搜裴才人住处时,正好遇见了贵妃娘娘,说清楚来龙去脉后,是贵妃娘娘监管奴才们搜的。”
  “在裴才人住处搜出东西后,贵妃娘娘怕惹上嫌疑,于是让奴才们将整个长乐宫搜了一遍。奴才们搜了,并无其他发现。”
  这一番话将宋贵妃的嫌疑洗清楚了。
  谢沉掀起眼皮冷冷看了黄婕妤一眼,“这下,你满意了?”
  黄婕妤被这目光看得瑟缩了一下:“嫔妾就知道,贵妃娘娘不会做这种事的。”
  宋贵妃的嫌疑洗清了,局面再次僵住。
  裴才人住处搜出来的乌头,到底是哪来的?
  这件事到底是她一人所为,还是受人指使呢?
  众人思虑着。
  黄婕妤还是不甘心,她破罐子破摔,径直提议,“皇上、皇后娘娘,咱们别在这里猜来猜去了,这乌头是哪里来的,裴才人心里最清楚,不如将她押入慎刑司好好审理。”
  崔皇后不悦:“这是要严刑逼供吗?哪怕不是裴才人做的,重刑之下,恐怕也会承认。更何况,拷打嫔妃有违天家仁慈,真这么做了,恐怕会宫内宫外议论不止。”
  “那皇后觉得,该怎么办呢?”谢贤妃言语不耐,“这裴才人迟迟不认罪,又不能责罚,咱们在这里干等着不成?”
  裴听月正思虑着要不要吐露疑点之时。
  殿内“扑通”一声。
  定睛看去,是许宝林。
  与裴听月同期进宫的后妃。
  她居然从绣墩上滑了下来。
  许宝林面色苍白,一脸失神,她的宫女想要把她扶起来,可文宝林仿佛失了力气软成一滩,压根起不来。
  谢贤妃道:“呦,许妹妹这是怎么了?失魂落魄的,莫不是你和裴才人同流合污,亲手策划了这件事,现在承受不住压力了吧?”
  许宝林使劲摇头。
  “不是我…不是我…”
  她竟是连称谓都忘了。
  谢贤妃面上嫌弃无比,她皱眉问道:“那你弄这副样子做甚?”
  许宝林不说话,依旧瘫坐在地上。
  “问你话呢!”谢贤妃语气陡然尖了起来,“本宫看你心里有鬼!”
  “还有人…”许宝林全身发抖,含糊不清说了一句。
  她这模样太反常,谢沉开了口:“许宝林,把话说完整。”
  “还有人…”许宝林依旧是这句。
  众人被她弄得心烦,却又不得不引导她说下去。
  再三被鼓励下,许宝林终于不哆嗦了,可她仍旧有些怕。
  在谢沉又一次催促后,她终于说话了。
  她说:“还有人能指使裴才人。”
  为了拉下裴听月,黄婕妤比谁都着急,她赶忙问,“那人是谁?”
  许宝林含着泪:“是…是…”
  半天没说出来。
  黄婕妤柳眉倒竖:“是谁?!”
  这声呵斥之下,许宝林脑子里那根线彻底崩了,她哭喊道:“是…是皇后娘娘!”
  殿内后妃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连谢贤妃都惊讶不已。
  在听到这几个字时,一股麻意顺着四肢百骸爬到裴听月脑海中,然后猛地炸开,她眼前闪着白光。
  裴听月艰难咽了下口水。
  这局,太大了。
  背后之人的目的竟是皇后!
  她朝着帝后看去。
  谢沉脸色铁青,崔皇后岿然不动,仿佛许宝林指认得不是她一般。
  短暂惊愕过后,林昭容先有了动作。
  她走到许宝林面前,一脚踹了过去,“皇后娘娘岂是你能攀扯的?!”
  林昭容力道不小,许宝林被踹翻在地,她咳嗽了两声,随后捂着肚子呜咽,
  “并不是我胡说…好几次请过安后,裴才人都留在皇后娘娘宫中,而且皇后娘娘平日里对裴才人颇为照拂,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更何况皇后娘娘是完全有能力弄到这乌头的…”
  “你还敢说!”林昭容作势还要踹她。
  “好了!”崔皇后出声制止,“林昭容回来坐着。”
  她端庄起身,跪在了谢沉面前。
  “臣妾自请搜宫,以证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