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至腊月初七。
  即使昨日崔皇后免了请安,还是有不少妃嫔来了凤和宫,就连姜淑妃也在其中。
  请过安后,众妃在殿内逗着二皇子昱川玩,什么心思不言而喻。
  有妃嫔悄悄试探中宫心思。
  崔皇后滴水不漏,打发了她们。
  一众妃嫔失望而归,只暗暗期待这滔天好运能降到自己身上。
  第二日是腊月初八。
  一早御膳房就呈了各色粥食过来。
  谢沉对这个倒是不甚热爱,裴听月很感兴趣,挨个试了试,最后指着一碗栗子黄米粥说,“这个好喝,臣妾要喝这个。”
  谢沉瞥她一眼,淡声说,“你倒是会使唤朕。”
  旁人跟他用膳,除了皇后外,都是伺候了他用过膳后,再自己用。
  她不一样,不仅不伺候他,还指使他来伺候。他伺候也情愿,只是她最近越来越娇纵,喝个粥都得一勺勺喂。
  谢沉愿意惯着她,但凡事有个度,不想让她无法无天。
  裴听月娇纵起来:“那皇上让不让臣妾使唤?”
  谢沉定定看着她。
  裴听月噘嘴,将那碗粥端了过来,小声地说:“好吧,好吧,臣妾一个人也能喝。虽然一只手还伤着,但另一只手还能动,辛苦些也能喝到嘴里。”
  她拿起汤匙来搅了搅粥,吹了一口放入嘴里,期间还看了谢沉一眼,又抿唇低下头。
  谢沉端坐在一旁看着。
  明明她的动作再正常不过,他却看出了极其可怜的意味。
  谢沉在心里叹了口气。
  无法无天就无法无天吧。
  他受着就是了。
  他伸手将栗子粥端了过来,舀了一勺吹了吹,放在裴听月唇边,无奈道,“张嘴。”
  裴听月眉眼弯了起来,喝了一口,“皇上喂给臣妾的,就是比臣妾自己喝的甜!”
  “胡言乱语。”
  话虽如此,谢沉唇角却微不可及勾了勾。
  裴听月情绪价值给足:“甜!甜!甜!”
  谢沉听着,眸底笑意溢了出来,“快喝,一会凉了。”
  裴听月软甜一笑,就着他的手喝了起来。
  用过早膳后,两个去了暖阁里边,脱了鞋履上榻。
  今天谢沉休沐,除去傍晚的宫宴,有大半天的时间陪她。
  他让人拿了药膏来,慢慢解开裴听月手上的白绸,伤口半愈合着,已经有粉嫩的新肉长出来。
  谢沉净了手,轻柔地给她上药。
  裴听月看着伤处撇嘴:“丑陋。”
  谢沉抬眸,看着她满脸嫌弃的模样,顿了顿,低声说,“等伤口好了就不丑了。”
  “皇上骗人!”裴听月小脸皱了起来,“臣妾问过宁院判了,他说臣妾怀着孕,即使是外涂的药物,药力也不能过猛,所以去疤痕的药末,只添了一半进去,到最后很有可能会留疤!”
  谢沉给她抹好药,慢慢缠上新的白绸,又在她手背亲了亲,宽慰道,“不会的,朕每日仔细给你上药,很快就会好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裴听月压根没听进去,另一手托着杏腮,哀怨道,“到时候真留了疤,皇上一看到,就会嫌弃…”
  谢沉扯着她脸,不让她继续说下去,“既然这么有空,那朕就考考你昨日看的国史。”
  裴听月立即捂住了嘴。
  她一点点挪过去,直到身子都贴在了谢沉胳膊上,才讨好笑笑,“能让臣妾再温习一会吗?”
  谢沉立即给出了答案:“不能。”
  裴听月眉眼耷拉下来。
  谢沉径直道:“装可怜也没用。”
  裴听月不装了。
  她深吸了口气,视死如归道:“皇上问吧。”
  谢沉挑了一个简单的:“大启五大姓氏。”
  裴听月掰着手指道:“谢氏、崔氏、郑氏、宋氏,还有…还有…”
  最后一个裴听月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她秀眉蹙着,明明昨个她还特意记着呢,今个怎么记不起来了?
  皇家谢氏,底下两大世家,清河崔氏、荥阳郑氏,两大军将,北疆宋氏,南夷…南夷什么氏来着?
  裴听月苦思冥想半天,终究想不出来,她破罐子破摔,直接说,“臣妾忘了。”
  “忘了还这么理直气壮?”谢沉微微磨牙,“以为朕不会罚你是吧?”
  裴听月心里一紧。
  什么?
  没说这个啊?
  答不出来会挨罚?
  “皇上怎么罚臣妾?”
  裴听月很快就知道了。
  “啪!”的一声清响在暖阁里响起。
  其实力度不大,只是有声响而已。
  但他的所作所为,让裴听月脸蛋瞬间红透,整个人都冒着热气。
  她像炸毛的小猫,捂着臀部缩进角落里,羞耻感到了顶峰。
  这人怎么能这样啊!
  她都这么大了,还…
  “你…你…”
  她哆嗦着唇,尊称都忘记了。
  谢沉没在意她的不敬,只问道,“这回长记性了吗?”
  裴听月气得不行。
  缩在角落里待了好一会。
  到最后,她气愤起身,拿来昨日未看完的国史,摆在两人中间。
  “看!臣妾也要考皇上!”
  谢沉答应了下来:“好。”
  两人看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把这本国史看完了。
  合上书,两人互问。
  谢沉没什么事,裴听月又挨了一巴掌。
  这下彻底缩在榻里边不出来了。
  谢沉哄了好久,才把人哄去用午膳。
  午后歇息的时候,裴听月先爬上龙榻,到了最里边睡。
  看着两人隔了八千里远的谢沉:“…”
  他不动声色阖了眼。
  裴听月本想气气他,没想到这人径直睡了,得了个没趣,没一会她就支撑不住,和周公相会去了。
  感受着不自觉,慢慢依偎过来的柔软身子,谢沉唇角轻扬,将人揽抱过来,沉沉睡了过去。
  睡了大半个时辰。
  裴听月一睁眼,就觉得有人箍着自己。
  她正要指责。
  定定一看,这人位置没动,倒是自己从里边滚了过来。
  好像是她投怀送抱。
  这下,裴听月一嘴的话闷在肚子里,说不出来了。
  她看着织金床幔,发誓要扳回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