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太后没有立刻回话。
  正三品九嫔之上是正二品妃位。
  自谢沉登基,只有三位妃嫔登临此位,分别是谢贤妃、姜淑妃、沈良妃,这三位妃嫔家族皆声名赫赫、位高权重。
  裴昭仪生子,是该往上升一升,可她进宫时日浅,父亲只是个七品地方官,出身不好。
  这二品妃位…
  原本太后想着,等个一年半载,借着小四周岁宴时,再顺理成章册封她。
  这样前朝、后宫也能少些嫉妒的目光。
  可如今皇帝已然动这样的念头了,太后知道,这次晋封是必然的了。
  “皇帝打算给裴昭仪什么位分?”
  这是问他给贤良淑德中的哪一位。
  谢沉用指尖扣了扣檀木桌面,说,“德妃之位。”
  秦太后略一沉吟:“德者,秉德温恭,品行懿德,德妃之位很适合裴昭仪。”
  崔皇后浅笑附和:“是。”
  宫里最尊贵的几位主子已经商议好了,有几位后妃心有不甘,但没插嘴的份了。
  却不料,谢沉竟不满于此,缓缓说道,“除了二品妃位,儿臣还想给裴昭仪一个封号。”
  此言一出,殿内静寂无声。
  众妃瞪大了眼睛,呼吸都轻了几分。
  就连秦太后都有些心惊。
  一个封号,可相当于一个品阶。
  也就是说,真的给了裴昭仪德妃之位,再添一个封号的话,姜淑妃见了她,都得乖乖行礼。
  裴昭仪在后宫的位置,就仅次于崔皇后和宋贵妃了,甚至到了能和宋贵妃比肩的程度。
  这些尚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熙宁一朝,还未有过后妃有过封号,这是第一次提出来。
  这才是天大的荣耀!
  秦太后看着谢沉,竟一时无言。
  她知道自个儿子的心结。
  当年因为先帝赐“丽”字给贵妃,让丽贵妃的风光再添一分,彻底和黎皇后对抗,因着这事,前朝后宫生了无数风雨。
  所以登基后,自个儿子从未给后宫众妃封号,秦太后是能理解的。
  她只以为,他这一生不会再给后妃封号。却没想到,他竟为了裴昭仪,破了当年的心结。
  秦太后沉浸在往日思绪里,许久没有答话。
  众妃几乎绞烂了手里的帕子,纷纷扭头看向崔皇后。
  若是这殿里还有能阻止皇帝的人,便是她了。
  所以众妃目光里带着隐隐期盼,希望崔皇后能劝说两句。
  毕竟,这裴昭仪算是一下升了两个位分,劝诫几句也很合理。
  就连这其中位分最高的姜淑妃,也看向她。
  崔皇后却没如她们所想,清了清嗓子而后说道,“皇上可有想好的封号?”
  谢沉微微摇头:“这事不急,正二品妃位的册封礼得好好办,如今已三月下旬,五月初就要南巡,朕想了想,还是等南巡回来,再给她行册封礼。”
  崔皇后轻轻点头:“这样也好,不然时间匆匆,委屈了裴昭仪。等回来后,臣妾让内务府挑几个有寓意的封号,届时再请皇上定夺。”
  谢沉淡淡应了一声,随即起身看向秦太后,“天色不早了,母后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儿臣去后面瞧瞧德妃。”
  刚说了晋位,别说册封礼,就连旨意也没下,他就称呼裴昭仪为“德妃”,其中偏爱可想而知。
  众妃哑然不语。
  有的忍不住脸色都扭曲了一瞬。
  今日这裴昭仪,可谓风光到了极致。
  平安生下孩子不说,又升了位分并且给了封号。
  这样看来,她竟一跃成了皇子生母中最尊贵的那一个,连带着四皇子的地位又高了一截。
  这到底算母凭子贵,还是子凭母贵呢?
  秦太后又逗弄小四一会,直到精神不济,才起身回了慈宁宫。
  她一走,崔皇后便让众妃散去了,自个抱着小四在殿内溜达着,等着宋贵妃回来。
  出了长乐宫大门,众妃脸上的笑才垮下来。
  最后边,秦宝林揉着发酸的杏腮,慢慢走着,拐过一处宫道时,见四下没有其他妃嫔的身影,才叫住前边的人,
  “沈姐姐。”
  沈宝林转身,面色平静地看着她。
  秦宝林先是尴尬地咳了两声,随后才道,“忙了一晚上,口渴得紧,眼看快到瑶华宫了,不知沈姐姐能否给杯茶水喝?”
  沈宝林唇角勾了勾,回道:“好啊。”
  *
  晨光熹微。
  裴听月再次睁眼时,殿内无人,一旁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死亡的阴影仍旧在,她盯着青色帐子许久都没有回神。
  这场生产是真的差点将她的命夺去。
  不是做戏。
  她已经入了帝心,即使要加深羁绊,也不至于再拿命去赌了,顶多虚弱几天,让皇帝心疼心疼。
  也就是说,昨夜她真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裴听月有些后怕。
  心里的惧意过了许久才慢慢褪去。
  她动了动身子,身上不怎么疼,这样也没闻什么异味,看来有人给她擦洗上药了。
  她侧过头,就看到了一个绣着金线的襁褓,里面有个白白净净的小家伙,咂摸着嘴,正是他发出的动静。
  裴听月又气又无奈,骂了他一句,“谢昱舟,你真是个逆子!”
  是的,自从那次秦太后问过男女,让云筝把脉后,裴听月就知道肚子里是男孩了。
  所以现在,不消看性别,这句“逆子”就出来了。
  至于名字,皇帝一早就和她商议好了。
  若是男孩,就叫昱舟。
  若是女孩,就叫昭阳。
  在没生产之前,裴听月就已确定了他的名字,此时叫起来很是顺口。
  看着白净可爱的孩子,裴听月那口气慢慢散了,徒留一些无措和不敢置信。
  她真的生了个孩子。
  这么小一点。
  看起来很脆弱。
  裴听月正要唤人,殿内响起了轻微脚步声,是云筝、云舒进来了。
  见她醒了,两人眼睛一亮,飞快到了榻边。
  云舒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乍一看上去都有些吓人,此时她趴在床榻边,眼泪哗哗流,“娘娘,您醒了。”
  云筝眼眶有些红:“娘娘,您可有哪里不舒服?”
  裴听月摇摇头,柔和一笑,“本宫没事。”
  好一会,云舒的眼泪才止住,裴听月拿着绢帕给她擦眼泪珠子, “怎么把眼睛哭成这样了?”
  云舒有些哭岔气了,说不出话来。
  云筝拍拍她:“好了,快去洗洗,趁着皇上没下朝,咱们赶紧将情况跟娘娘好好说说。”
  云舒出了寝殿,洗了把脸,才将情绪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