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乍起,夜色寒凉。
  宋贵妃怕裴听月冷着,带她回了宫。
  “一会儿要去见两个人,见过了我再去陪你。”
  裴听月依依不舍离去,临行前叮嘱说,“那娘娘快一些。”
  宋贵妃眼底漫着宠溺:“知道了。”
  两人分别。
  裴听月回了住处。
  宋贵妃则去了皇后那里。
  一进去,就听闻几声咳嗽,声音虽不大,但闷闷的应是很不舒服。
  宋贵妃抬步进了殿里,在桌案前,寻到了正在处理宫务的崔皇后。
  她眼里划过一抹了然的神色,拿了件披风,走到崔皇后身后,轻轻盖上,“爱惜爱惜你自己吧。”
  崔皇后回过神来,见着是她,温婉一笑:“我没什么的。”
  宋贵妃靠着菱窗,回望过来,凝声说:“我要走了。”
  崔皇后很欣慰:“皇上对本宫说了,凌云,我很替你开心。”
  宋贵妃很缓慢地点点头:“你呢,你什么时候能走出你的樊笼?”
  崔皇后垂下眼眸,五指慢慢攥了起来,“很快了,等回宫料理了姜氏,看过明慧后,就能出来了。”
  “不。”宋贵妃眼中带着悲哀,“你仍旧出不来,崔婉,我知道你,你和我一样,不应该在这里。”
  崔皇后听到这里,却笑了起来,“可我仍走到这里了,这恰恰证明着,我是自愿的。”
  宋贵妃无奈叹息一声。
  帝后这两人啊。
  一个要惊心热烈、不顾一切的爱意。
  一个如绵绵细雨,爱意无声。
  两人是注定要错过的。
  崔皇后笑着道:“不用为我可惜,这是我的选择。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刻后悔。”
  宋贵妃也不再多说,她起身倒了两杯茶水,递给崔皇后一杯:“你身子不好,就以茶代酒,以此相送我吧。”
  崔皇后笑着和她碰了杯盏:“去更广阔的天地吧。”
  宋贵妃洒脱一笑。
  喝尽茶水后,她离了这里。
  马不停蹄去了皇帝住处。
  殿内明亮烛光,宋贵妃她暗暗挑眉,对软榻上坐着的人影笑道,“臣妾还以为皇上睡了呢。”
  谢沉直直看向她。
  “好好好,臣知道错了。”宋贵妃溃败,“殿下这么多年一点没变,一说错话,就盯着人瞧,也不言语,吓人得很。”
  谢沉淡淡说:“这话就假了,你要是怕,你就不会故意如此。”
  宋贵妃一噎,瞪视他一眼:“臣这是调节气氛知道吗?身心轻松愉快,能长命百岁。不像殿下,整天这般正经严肃,也不知道听月怎么受得了。”
  谢沉道:“她就喜欢朕如此。”
  宋贵妃:“…”
  谢沉没觉得不好意思,坦然指了指小几上的酒,“喝不喝?”
  宋贵妃拒绝了:“不喝了,一会儿还要抱我儿子,还要和听月一起睡,一身酒气熏着她们母子就不好了。”
  谢沉黑眸里含着笑意,感叹了一句,“你倒是享福。”
  宋贵妃炫耀:“是听月非要臣去呢。”
  谢沉点点头。
  宋贵妃对他眨了眨眼:“想她了吧?等过了明日就有时间了,回京好好温存吧。”
  两人笑谈了一会儿。
  谢沉想起去年那事,问她,“你到底想要什么赏赐?说点正经的。”
  宋贵妃生气:“臣就要两个夫君!”
  谢沉揉着眉心:“给不了。”
  宋贵妃炸毛:“难道臣不配吗?”
  谢沉颇为无奈:“真给了你,你又不要。你若真是认真的,朕明日就指两个好儿郎送去北疆。”
  宋贵妃想着,自己左拥右抱的美景,放肆笑了一阵。
  最后惋惜说:“罢了,罢了,好郎君可受不住北疆的苦,这苦只能臣亲自受着。”
  谢沉问:“那你要什么?”
  宋贵妃笑着说:“那就要殿下的信任吧。”
  谢沉抿着唇没说话。
  这边宋贵妃继续道:“臣要皇上这一生对北疆的信任。”
  许久之后,谢沉应了声,“朕终生不疑北疆。”
  宋贵妃正色说:“北疆亦会坚定地效忠殿下。”
  夜色已深。
  宋贵妃回来晚了,只以为裴听月母子睡去了,便提起脚尖往内寝去。
  谁知一进去就愣住了。
  裴听月正抱着小四在榻上玩,听见轻微脚步声,转头过来,浅笑说,“娘娘最后哄一哄舟舟吧。”
  宋贵妃慢慢颔首:“最后再哄我儿子睡一次觉。”
  她走近床榻,抱起小四在殿内轻声哄开。
  “舟舟,再让宋母妃抱抱好不好?”
  “我们舟舟乖,睡觉觉喽。”
  “…”
  小四闻到熟悉的清香,很快就闭眼睡过去。
  宋贵妃小心翼翼地将他放进摇榻里。
  随后坐在了床榻边。
  “这么晚了,歇息吧。”
  裴听月靠在她身上:“不要,臣妾要和娘娘说说话。”
  宋贵妃也不舍得就这么睡了,上了榻拥着她,“好,那咱们就说说话。”
  裴听月莞尔,絮絮叨叨说起来。
  从宫中初见谈到北疆风沙。
  宋贵妃笑着附和。
  直至深夜,两人才迷困睡去。
  *
  第二日是中秋。
  即使在外,皇家也是要办宴席的。
  裴听月一早起来就心神不宁。
  因为今日宴上,会有人行刺,而贵妃会因“救驾”离世。
  裴听月知道是假的,可心底还是没由来的恐慌。
  她抱着团团嘱咐云舒云筝,“今日宴席,一定要抱好舟舟。遇见什么危险,只往后躲,知道吗。”
  云舒云筝自是肃然应下。
  宋凌云在一旁发笑:“自你起来,这话说了不下三遍了,这么担心?”
  裴听月扭头看她,用隐晦的话提醒她:“还有娘娘,遇着危险别一个劲地往前去,到了时候再开始!”
  宋凌云失笑:“好好好。”
  裴听月全叮嘱了一遍,又抱了好一会儿团团,才在梳妆台前坐下。
  她今个穿了身鹅黄色缠花纹的宫装,梳了芙蓉髻,头上插着金簪流苏,打扮得明艳照人。
  整理好妆容,时间也差不多了,两人出了殿门。
  此次中秋宫宴,是在泉州行宫最大的殿—崇光殿举办。
  进到殿内,已经不少人在了。
  见着两人,纷纷诧异。
  要知道,往年宫宴,贵妃可是从来不来的。今年中秋倒稀奇,竟能见她出来。
  惊诧过后,又都起身行礼。